出发前七天，林轩把该准备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三枚枢令、暗金令、黑石、戒指——这套灵引组合还是贴身带着。金色青岚令留在学苑没有带，秦知行说灵脉主节点已经激活了，金色青岚令留在学苑比带在身上安全。他把金色青岚令装进一只小木匣，交给陆清漪保管。陆清漪接过木匣的时候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把匣子收进了棚屋草堆最底下。
锈剑别在腰间，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在暗处泛着沉敛的冷辉。根网的灵技他练了七天，站在地面上催动须根枝的时候，脚下的沙地能在三丈方圆内铺出一层看不见的灵力网，修为低于他的对手踩上去会被绊住脚踝，修为相当的对手也会有几息的不适。但根网消耗灵力不小，他试了五次，每次维持三息左右就会把灵力耗掉三成。实战里得算计着用。
出发那天早上，林轩在山门口和赵桓会合。秦疏桐站在石阶上等，木弓背在肩上，箭囊系在腰后，短打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厚外袍，马尾扎得比平时高。陆瞻白在她斜后方几步远的地方，深灰色玄铁宗弟子服，真剑横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知行站在山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地图。他把地图递给林轩。“东线的通道入口在这张图上。你们从遗迹中层东侧进去，沿着断层往北走，走到第三道弯的时候往东拐。通道不长，大概百来步。深处有一道石门，石门后面就是支节点。”
他顿了顿。“那道门已经被城主府的人封了，但封得不严。你们到了之后把封禁解开，进去看。支节点如果能用灵引激活就激活，不能激活就把里面的情况记下来。别在里面待太久。”
林轩把地图收好。秦知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秦疏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林轩的肩膀。“去吧。”
四个人出了山门，往北走。到黑风城北门的时候，飞云阁和苏家、秦家的人已经在了。飞云阁来了两个女弟子，其中一个林轩认得，是方小荷。另一个面生，但修为在萌芽境后期，比方小荷高一个小境界。苏家来的是苏诚本人，秦家来的是一个年轻弟子，二十来岁，修为在萌芽境巅峰，话不多，站在队伍边上等着。
柳芽不在。林轩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她，心里记了一笔。
苏诚看见林轩走过来，点了一下头。“飞云阁的柳芽临时被宗门叫回去了，说是有别的事。方小荷替她来。探查队的路线和分工昨天已经定了，你们学苑走前面，我们跟在后面。通道里的情况不明，谁先看见谁先判断。”
林轩点了一下头。八个人出了北门，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两天，第三天午后到了遗迹外围的界桩。界桩外面的石地上覆了一层薄雪，雪面被风刮出细密的纹路。林轩走过界桩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暗灰色石地，冻得比上次更硬，踩上去的声响比之前更脆。
进了中层之后，队伍沿着石林间的甬道往东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林轩拐进了东侧那条甬道。这条甬道比中间的窄，石壁上的阵纹也稀疏一些，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把甬道照成一种昏暗的暖灰色。走了约莫百来步，甬道尽头出现了一道石壁，石壁上嵌着一道窄门。门框上没有阵纹，门扇是半开的，门缝里透出一股凉气。
林轩侧身挤进去。门后的甬道比外面的宽，石壁平整，地面上铺着一层细沙。走了几十步之后，甬道忽然变窄，石壁向两侧收拢，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林轩侧身挤进去，后面的赵桓跟着，再后面是秦疏桐、陆瞻白，最后是苏诚和其他人。
窄道走了十几步之后向两侧展开，现出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道石门，门扇紧闭，门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枢门的纹路是同一种风格，但颜色更暗，近乎灰黑色。门缝处贴着一道封条，黄麻纸的，纸面上印着城主府的银印，封条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封禁。”苏诚走到门前看了一眼，“城主府封的。撕了就行。”
林轩伸手把封条撕下来。封条脱落的一瞬间，门框上的纹路亮了一下，灰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沿着门框往下流。门扇没有动，但门缝里透出一股更浓的灵气，比外面浓了将近一倍，带着一股极淡的暖意。
林轩把灵引组合从贴身布袋里取出来。暗金令和黑石拼在一起，戒指放进中心，纹路连成一条线。他把组合按在门框上的一个凹槽里——凹槽的形状和组合的轮廓吻合，边缘有一圈纹路，和门框上的纹路连成一体。组合入位的一瞬间，门框上的纹路全部亮了起来，灰黑色的光从组合的位置涌出，沿着门框往门扇中央汇聚。门扇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缓慢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更深的甬道。甬道不长，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比外面的石室小一些，穹顶是弧形的，上面刻着和枢门空间一样的纹路。空间中央有一块石台，台面上嵌着一块拳头大的暗灰色晶体，晶体内部有东西在流动，但比主节点的珠子暗得多，几乎看不见光。
支节点。林轩走近石台，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暗灰色晶体。晶体内部的灵气流动得很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碰了一下晶体表面，指尖触到的瞬间，晶体内部的灵气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了。
“堵了。”苏诚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支节点的灵气通路被堵住了。可能是沈括当时没打开，也可能是后来被什么东西封了。”
林轩把手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台周围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从石台向外辐射，延伸到空间边缘的石壁上。石壁上的纹路延伸到一半的时候断了，断口处有一块凹槽，凹槽的形状像是一枚玉牌。碎裂的玉牌。沈括的遗物。
“钥匙。”林轩说，“支节点的钥匙是一枚玉牌。玉牌碎了，所以支节点打不开。”
苏诚点了一下头。“城主府手里有沈括的遗物，但那枚玉牌碎成了几片，拼不完整。所以支节点一直封着。”
林轩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石台周围的纹路。纹路断口处的凹槽旁边还有几道极细的刻痕，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在石面上划过。刻痕的走向不规则，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他凑近看了一眼——“玉碎不可补，另寻他法。”
沈括的字迹。他死之前在这里留下了这几道刻痕。
林轩站起来，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玉牌碎了，补不回来。但沈括说“另寻他法”。什么法子？他想起沈括信上被血浸透的那行字——“若我不归，告诉林轩——”后面没写完的内容。也许就是“另寻他法”的具体方法。
他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不是甬道里的脚步声，是从石室外面传来的。苏诚先反应过来，转身往甬道口走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玉牌上。赵桓拔出真剑，秦疏桐把弓从肩上取下来，陆瞻白的真剑上凝了一层白霜。
甬道口出现了两个人影。为首的那个穿玄色劲装，袖口绣暗红纹路，腰间挂着一枚赤色令牌。王二公子。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裹着灰白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左手垂在身侧，掌心里浮着一层青色的灵光。
兜帽人。两种灵技。
王二公子在石室门口停下来，扫了一圈石室里的人，目光在林轩身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到石台上那块暗灰色晶体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支节点。”他说，“你们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