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蟒的身体展开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它盘踞的石坑比林轩预想的更深，暗金色的光从坑壁的纹路里渗出来，把蟒身的鳞片照得一片一片发亮。它的头伏在坑沿上，暗红色的竖瞳盯着林轩，尾巴尖的骨刺轻轻敲着地面，一下一下的，沉闷而有节奏。那个节奏不像威胁，更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林轩没有动。柳芽站在他旁边，短剑横在身前，呼吸压得很低。身后赵桓和秦疏桐已经跟了上来，陆瞻白站在稍远的位置，真剑上的白霜凝了一层又一层。陆清漪和钱小满、方小荷留在窄缝入口处，守住了退路。
暗蟒先动了。
它的头从坑沿上抬起来，三角形的蛇首往后缩了半尺，然后猛地往前一探，嘴里喷出一股暗金色的灵光。灵光像一条鞭子抽过来，林轩侧身让过，灵光擦着他的肩侧打在后面的石壁上，石壁表面的纹路亮了一瞬，然后暗了。柳芽从另一侧绕过去，短剑直刺暗蟒颈侧。剑尖扎在鳞片上，发出一声金石相击的脆响，鳞片没有破，只留下一道浅痕。
“鳞太硬。”柳芽退回来，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
暗蟒的头转过来，竖瞳对准柳芽，又缩了半尺，准备第二次喷吐。林轩没有给它机会，他蹲身冲上去，锈剑直刺暗蟒的眼睛。暗蟒偏头让过，嘴巴闭合，尾巴从坑里甩出来，骨刺横扫林轩的腰侧。林轩跳开，骨刺从他脚下掠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暗蟒的身体从石坑里爬出来了一截。它的前半段落在坑外的石面上，盘成半圈，后半段还留在坑里。它的动作比石甲灵活得多，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股压风，尾巴的骨刺和嘴里喷出的灵光交替使用，逼得林轩和柳芽只能在外围游走。赵桓从侧面冲上去，真剑劈在暗蟒的背脊上，剑锋撞在鳞片上弹了回来，虎口被震得发麻。秦疏桐的弓搭上了箭，箭尖瞄准暗蟒的眼睛射出去，暗蟒偏头，箭射在它颈侧的鳞片上，钉进去半寸，但没伤到皮肉。
“破不了甲。”赵桓退回来，喘着粗气。
林轩盯着暗蟒的腹部看了一眼。它的前半段爬出坑外之后，腹部的鳞片暴露在了暗金色的光里——比背上的鳞片薄得多，颜色更浅，纹路更密。他想起册子上写的那句话——“暗蟒腹中有令”。枢令在肚子里，腹部是唯一的弱点。
但暗蟒护着腹部。它的前半段始终贴着地面，尾巴盘在坑外，头昂起来的时候腹部也跟着抬离地面，像是在刻意保护那个位置。
“拖住它的头。”林轩对柳芽和赵桓说了一句。
柳芽点了一下头，从左侧绕上去，短剑在暗蟒眼前晃动。暗蟒的头跟着她转，竖瞳锁定了她。赵桓从右侧压上去，真剑劈在暗蟒的颈侧，虽然破不了甲，但每一剑都砸得暗蟒往后退一截。暗蟒的头在左右之间来回转，嘴里的灵光喷了两次，都没打中人。
林轩从正面蹲身冲进去。暗蟒的注意力被柳芽和赵桓牵住了，他冲到暗蟒的正下方，锈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对准暗蟒腹部最薄的那片鳞片。灵力从丹田涌出，全部灌入锈剑。剑尖的冷辉亮到极致，他把剑往上送，剑尖扎进腹部鳞片的缝隙里。冷辉和暗金色的灵光在鳞片下面撞在一起，暗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尾巴从坑外甩回来，骨刺朝林轩的后背刺去。
林轩没有退。他把灵力继续往里灌，锈剑的剑尖穿透了腹部的鳞片，扎进去半寸。暗蟒的抽搐更剧烈了，尾巴的骨刺已经刺到了他后背三寸的位置。柳芽从侧面扑过来，短剑斩在骨刺的根部，把骨刺从尾巴上削下来一截。赵桓的真剑劈在暗蟒的颈侧，把它的头往下压了一寸。
林轩把锈剑往上一送，剑尖扎进了暗蟒的腹肉。暗金色的灵光从伤口处涌出来，混着一股暗红色的血。暗蟒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头昂到最高处，嘴里的灵光喷出来打在空中，散成一片暗金色的碎点。它的尾巴在地上疯狂地甩，骨刺断了一截，剩下的半截把石面抽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深痕。
林轩没有松手。他把锈剑在伤口里转了一下，剑尖的冷辉把腹肉从里往外冻住。暗蟒的动作越来越慢，弓起来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落下去。它的头从最高处往下垂，竖瞳里的暗红色光芒闪了两下，然后灭了。尾巴的甩动从猛烈变成抽搐，从抽搐变成轻微的颤抖，最后停住了。
暗蟒不动了。
林轩从暗蟒腹部拔出锈剑。剑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和暗金色的灵光碎点，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剑身露出来——银灰色的剑体上，那道从剑尖延伸到中段的细缝比之前更宽了一些。剑身中段的锈壳在刚才那一剑中又裂开了一道新缝，露出了一小截新的银灰色剑体，比之前那截更亮、更沉。
他低头看了两息，把锈剑收回鞘里。暗蟒的尸体趴在地上，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柳芽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枢令在腹里。得剖开。”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蹲下来，用锈剑的剑尖在暗蟒腹部伤口旁边划了一道口子，把皮肉翻开。暗金色的灵光从腹腔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椭圆的，表面有纹路。他把它掏出来——一枚青白色的令，暗金色的纹路，和前面两枚枢令是同一种。第三枚。
他把枢令收进贴身布袋。三枚都在他身上了。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赵桓坐在石坑边上喘气，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正在用布条重新缠。秦疏桐收了弓，站在石坑另一侧，马尾有些散，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陆瞻白站在她旁边，真剑上的白霜已经化了。陆清漪从窄缝入口处走过来，看了一眼暗蟒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林轩手里的血，从袖口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
“手。”她说。
林轩把手伸过去，她把药粉倒在他掌心的伤口上。是刚才取枢令的时候被暗蟒的鳞片划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药粉敷上去之后血止住了，掌心里只剩一道浅浅的红印。
“三枚都在你这儿了。”柳芽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贴身布袋的位置，“后面怎么走？”
林轩站起来，把布袋收好。他看了一眼石室深处——暗蟒盘踞的石坑后面还有一道窄缝，缝里透出比这里更亮的暗金色光。光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石壁上那些阵纹流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石甲死了，冰棘死了，暗蟒也死了。三截阵纹全断，石林深处的门应该开了。
“往深处走。”他说，“门应该开了。”
队伍重新列好，往石坑后面的窄缝走去。林轩走在最前面，锈剑握在手里，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上沾着暗蟒的血，血在剑面上凝了一息，然后被剑身自己震落了。他把剑收回鞘里，侧身挤进窄缝。后面的柳芽、赵桓、秦疏桐、陆瞻白、陆清漪依次跟上来。窄缝深处的暗金色光越来越亮，光里隐约能看见一道门的轮廓——石质的，门框上刻着和外面石柱上一样的纹路，纹路里的光在快速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门开了。三枚枢令在他怀里。门后面是遗迹核心区。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迈开步子走进了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