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林轩在营地北侧的空地上找到了柳芽。
她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木上,面前烧着一小堆火,火上架着一只粗陶壶。旁边的两个飞云阁弟子已经回帐篷了,只剩她一个人守着火。她看见林轩走过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截木头。
林轩坐下来,伸手烤了烤火。柳芽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信纸折得整齐,封口处压着一枚飞云阁的蜡印,已经拆过了。他展开信纸,上面是柳芽的字迹,笔画细而密,比在青石村时工整了许多。
信的内容不长。沈括在玄铁宗接了一个悬赏任务,悬赏来自城主府,目标是探索遗迹中层的一条通道。悬赏令上写的报酬是一块上品灵石和一卷玄铁宗珍藏的功法残篇。沈括接了,一个人去了。七天后没有回来。搜救队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只剩半截断剑和身上带的几样东西。
柳芽在信的最后写了一行小字:“他接那个任务之前找过我。他说他在遗迹里看见了一样东西,跟他家传的那截老竹根有关。他没细说,只说如果他能从遗迹里出来,就能弄明白他爹当年为什么走。”
林轩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怀里。
“他爹当年为什么走?”他问。
柳芽把陶壶从火上提下来,倒了两碗热水,递了一碗给他。“沈括以前跟我提过一次。他爹是玄铁宗的弟子,年轻的时候进过一次遗迹。出来之后人就变了,整天关在屋里翻古籍,后来有一天忽然走了,再没回来。沈括那时候还小,只记得他爹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句话——‘竹根别丢,那是钥匙’。”
“竹根。”林轩想起沈括那截老竹根,上面刻着“承先人之名,续未竟之路”。
“沈括一直把那截竹根带在身上。他进遗迹之前跟我说,他爹当年在遗迹里看见的东西,可能跟他家那截竹根有关。如果他能找到那个东西,就能知道他爹当年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走。”柳芽低头看着火堆,“他没等到答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火堆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往上飘了一截又灭了。柳芽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在膝上。
“你在遗迹里如果遇到什么跟竹根有关的东西,帮我留意着。”她说,“沈括没做完的事,我想替他做完。”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把那截老竹根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灰褐色的竹节,刻着字的表面,沈括握着它的时候手指总是放在那几个字上。他把这个画面收好,然后问了一句:“你进遗迹,飞云阁给了你什么任务?”
柳芽把碗里的水喝完,放在枯木上。“找灵材。飞云阁的灵材库快空了,宗门需要遗迹中层那些古灵草来补充库存。任务倒是其次,主要是我自己想来。”她顿了顿,“我想看看沈括死在哪。”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营地里的人声渐渐稀了,各帐篷里透出灯火,有人影在帐篷布上晃动。远处的北面山脉在夜色里只剩一道深灰色的剪影,山脊线往北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明天晚上各势力会开一次会,讲遗迹的路线和分工。”柳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们青岚学苑分在东线,我们飞云阁分在南线。进了遗迹之后不一定能碰面,你自己小心。”
林轩也站起来。他把碗还给她,往自己的帐篷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看见前面帐篷旁边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赤霞派的锦袍,比旁人高半个头,左耳缺了一小块——吕恒。他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玄色劲装,袖口绣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腰间挂着一枚赤色令牌。那人比吕恒高,肩膀宽,站姿很直,下巴微微抬着。他正低头跟吕恒说着什么,吕恒点着头,脸上带着笑。
林轩没有停步,从旁边绕过去了。他走过的时候那个玄色劲装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林轩走回帐篷,掀帘进去的时候赵桓正在铺位上擦剑。他看见林轩进来,抬头问了一句:“沈括的事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
赵桓把剑收回鞘里,放在枕头边上。“他死在遗迹中层,城主府发的悬赏。玄铁宗没有派人跟着,他一个人去的。”林轩坐到自己的铺位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他手里那截竹根,是他爹留下的。他爹当年也进过遗迹。”
赵桓沉默了一会儿。“他爹后来怎么了?”
“走了。没回来。”
赵桓没有再问。他把被子拉开,躺下去合了眼。林轩把锈剑收好,也躺下来。帐篷外面有风穿过营地,吹得帐篷布微微鼓动。远处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内容。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金色青岚令,贴着胸口,微微发温。他又摸了一下贴身布袋里的暗金令、黑石和戒指,四样东西都在。
明天晚上各势力开会,讲遗迹的路线和分工。后天或者大后天进遗迹。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