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准备期，林轩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养伤。脚踝上的血棘毒第二天就散尽了，伤口结了痂，走路不再发麻。左肩的旧伤也养好了大半，活动的时候只剩一点酸。他把陆清漪给的止血丹和灵气恢复丹分了一半出来，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包袱最顺手的位置。剩下的留着，以防万一。
第二件是练剑。每天清晨和傍晚各练一个时辰，附着剑法已经熟得不用再想。锈剑在他手里越来越顺，灵力灌入的时候剑尖的冷辉能亮到极致，出剑的速度比大比之前快了将近两成。赵桓来过两次，两人对练了几场，赵桓的伤好得比他快，出手已经恢复了大半力道。
第三件是整理手里的东西。他把金色青岚令、暗金戒指、暗金令和黑石从贴身的布袋里取出来，在桌面上排开。四样东西并排放着，他从头到尾看了很多遍。
金色青岚令和暗金令都是金色的，但金色青岚令颜色更浅一些，表面的纹路是流动的，像水波。暗金令的颜色更深，纹路更密，是固定的刻痕。两枚令的形状不同——金色青岚令是长方形，暗金令也是长方形，但尺寸小了一圈，边缘的收口也不一样。他把两枚令叠在一起对着光看了一遍，纹路对不上，不是同一套东西。
但暗金令和黑石能对上。他把暗金令放在黑石上，令的边沿和黑石上那半个纹路的断口严丝合缝地衔接在一起，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圆形纹路。圆形的中央空着一个点，大小和形状恰好能放进那枚暗金戒指。他试了一下，戒指放进去之后，内圈的纹路和圆形纹路的中心点连成了一条直线，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他看了很久。四样东西里，金色青岚令是独立的，暗金令、黑石和戒指是一套。这套东西的组合方式像是一把钥匙——戒指是钥匙柄，暗金令和黑石拼成的圆形是钥匙齿。金色青岚令是另一把钥匙，单独用。
苏诚说枢门需要三枚枢令。他手里有没有枢令？如果有，是金色青岚令还是这套组合？他说不准。但陆清漪说过“灵引归位，枢门自开”，灵引是戒指，归位是戒指放进那个圆形中心——组合完成之后，也许枢门就能打开。
他把四样东西分别收好。金色青岚令贴着胸口，暗金令、黑石和戒指放在贴身布袋里，和锈剑分开放。然后他出了门，往药圃走。
陆清漪在棚屋里等他。她面前摆着几张拓片，是遗迹外围的纹路。她把拓片一张张拼在一起，拼出了一条从界桩通往深处的路线。
“你来看这个。”她指着拼好的拓片上一处，“这条路线从界桩往北，经过上次我们采集样本的区域，再往东拐，穿过中层的石林，最后到核心区边缘。秦知行给你的那张地图上标了危险点，但没标这条路。这条路是苏家后来探出来的，苏诚今天给的那张图上用了朱砂标出来。”
林轩蹲下来看拓片。路线上的几个节点都被陆清漪用炭笔圈了出来，每个圈旁边写了字——“阵法”“凶兽”“断层”。最后一个圈写着“枢门”。
“中层有断层？”林轩问。
“苏家的图上有标。断层在地底，从外围一直延伸到核心区，宽窄不一。苏家矿脉那条阵纹断口就是断层的一部分。断层里有什么，图上没写，但苏诚说了一句‘断层附近不要停留’。”陆清漪把拓片收起来，“你那个金色青岚令和枢令的关系，你今天想清楚了吗？”
“没有。”林轩说，“但我把戒指、暗金令和黑石拼了一下，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戒指放进中心之后纹路连成一条线。像是钥匙。”
陆清漪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套东西是钥匙，那它对应的锁就是枢门。你带着它进遗迹，到了枢门前面把东西拼好，也许门就能开。”她顿了顿，“但苏诚说要三枚枢令。你的金色青岚令可能是其中一枚，你那套组合可能是另一枚。第三枚在哪里，不知道。”
“可能在遗迹中层。”
“也可能在别人手里。”陆清漪看着他，“苏家手里那枚枢令，也许就是第三枚。你到了遗迹之后，先别急着亮东西。看清楚再说。”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把拓片的内容记在心里，出了棚屋。
回宿舍的路上他碰见了秦疏桐。她站在甬道拐角处的矮墙边，手里攥着一卷纸，像是刚从正堂那边过来。看见他走过来，她没有动，等他走到跟前才开口。
“你去药圃了？”
“嗯。”
秦疏桐把手里的纸卷递过来。“这是我爹走之前留给我的。上面写了遗迹核心区的一段话，他说是从城主府那边抄的。”她把纸卷展开给他看，上面是一行小字——“枢门之后有灵脉，灵脉连通苍梧界地底。若灵脉断，苍梧界灵气将枯竭。灵引归位，枢门自开。枢门若开，灵脉可续。”
林轩看完把纸卷还给她。秦疏桐接过去卷好收进袖口。
“我爹写这段话的时候，还不知道沈括的事。”她说，“但他知道遗迹核心区有什么。他要你进核心区，不只是为了找东西。”
林轩看着她。她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了一些，额角有一小缕碎发没有收进去。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他问。
秦疏桐看了他两息。“因为我要进核心区。”她说，“我爹不让我去，但我报了名。我爹被调走的时候，城主府的人找过我，说‘秦家的人不适合进遗迹’。他们怕我爹在背后做什么。”她的语气很平，但手指把袖口攥紧了一瞬，“我进核心区是要亲眼看看我爹写的那段话是不是真的。灵脉如果断了，苍梧界就没灵气了。我家在苍梧界，我爹在苍梧界。我得知道。”
她说完了，没有等他的回应，转身走了。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快。林轩站在甬道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寝区矮墙后面。他把那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灵脉、地底、灵气枯竭。如果灵脉断了，苍梧界就没有灵气了。他想起秘境里的灵气浓度，想起遗迹外围地气乱，想起苏家矿脉底下那条阵纹从遗迹延伸出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遗迹里的东西，也许不只是宝贝。
他回到宿舍，坐到床沿上。同屋的高个子不在，麻子脸在窗边翻书。林轩把贴身布袋里的四样东西又取出来看了一眼。金色青岚令、暗金令、黑石、戒指。他把戒指放在黑石上，暗金令搭在旁边。四样东西安安静静地摆在桌面上，像一套还没拼完的拼图。
他把它们收好。七天后出发。他还有很多事要想，但今晚他得先睡。他把锈剑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合了眼。黑暗中他感觉到胸口那枚金色青岚令贴着皮肤，微微发温。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