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甲动了。
它的动作比林轩预想的慢。石壳下面先伸出四条短而粗的腿，腿的表面覆着和石壳一样的暗灰色纹路，关节处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动。它从石台上爬下来，四条腿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石块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它的身体是扁圆的，背上的石壳厚实，壳面上的纹路和后面那根粗柱上的阵纹连成一体，每动一下，柱上的暗金光就闪一下。
林轩握着锈剑站在空地边缘，没有急着冲。他盯着石甲的四条腿看了几息——每条腿的关节处都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动，光从柱子上来，经过石甲的腿，传到石壳，再从石壳传回柱子。柱子是阵，石甲是阵的一部分。杀石甲要先断它的灵力循环。
“它从柱子上吸灵力。”林轩低声说了一句。
柳芽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四条腿。“先断一条。腿断了，它的循环就缺一环。”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往前迈了一步，石甲的两只暗红色眼睛立刻转向他。它的反应不快，但四条腿同时撑地，身体微微下沉，石壳表面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是防守的姿态。
林轩又迈了一步。石甲没有动，但它的前两条腿在地上刨了一下，石面被刨出两道浅沟。林轩继续走，走到离石甲五步远的地方停住了。石甲盯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均匀的暗光。它的身体往左转了一点，把石壳最厚的一面朝向他。
林轩动了。他蹲身冲上去，锈剑直刺石甲右侧后腿的关节。石甲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它的身体猛地一转，石壳朝他的剑尖撞过来。锈剑刺在石壳上，剑尖的冷辉和暗金色的光撞在一起，石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但没有穿。林轩被震得退了半步，虎口发麻。
石壳比他想的更硬。
他退回来，换了个方向，从左侧绕过去。石甲转得慢，左侧后腿的关节露了出来。林轩没有再犹豫，灵力灌入锈剑，剑尖的冷辉亮到极致。他蹲身冲过去，锈剑直刺那条后腿的关节。剑尖扎进去半寸，关节处的暗金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石甲的身体往左歪了一下，那条后腿拖在地上，使不上力了。
一条腿断了。
石甲的三条腿撑地，身体比之前低了一些，动作也更慢了。它开始往后退，退向石台的方向。石台上那根粗柱的阵纹暗了一截，暗金色的光从柱顶往下流的路线断了一环。
林轩没有追。他退回来，喘了一口气。石甲退到石台边上停住了，三条腿撑着身体，石壳上的暗金光比之前弱了一些，但没有灭。它在等。等林轩再冲上来的时候用石壳硬扛。
“它的壳太厚。”柳芽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石壳上那道细纹，“你那一剑只裂了纹，没穿。再来一次也穿不透。”
林轩也看出来了。锈剑的锋利程度取决于他灵力灌注的强度，他现在的修为在萌芽境初期，灵力强度还不够穿透石甲的壳。除非锈剑再脱一层锈。
他把锈剑翻过来看了一眼剑身。剑尖附近的锈壳在大比之前脱了最后一层，露出了一截银灰色的剑体。但剑身中段还有大片的锈壳，纹路下面的剑体还没有完全露出来。如果锈壳再脱一层，剑锋的穿透力应该会提升。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甲壳上那道细纹，又看了一眼石台后面那根粗柱。柱子上的阵纹还在亮着，暗金色的光从柱顶往下流，流到石甲退到的那一侧时被截住了。石甲还在从柱子上吸灵力，只是少了一条腿的循环，吸得慢了。
“柳芽，你从另一边打它的腿。我正面吸引它。”林轩说。
柳芽点了一下头，从右侧绕过去。林轩站在石甲正面，锈剑横在身前。石甲的暗红色眼睛转向他，石壳又亮了一层。柳芽从侧面冲上去，短剑直刺石甲左侧后腿的关节。石甲想转，但只剩三条腿，转得比之前更慢。柳芽的剑尖扎进关节，暗金光闪了一下，暗了。第二条后腿断了。
石甲只剩两条前腿撑地，身体往前倾，石壳低垂。它的暗红色眼睛还亮着，但光芒比之前暗了大半。柱子上的阵纹又暗了一截，暗金光从柱顶往下流的路线断了两环。
林轩冲上去。他蹲身，锈剑直刺石甲前腿的关节。石甲的两条前腿同时撑地，身体往上一顶，石壳朝林轩撞过来。林轩没有退，他把锈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迎着石壳刺进去。剑尖扎进石壳表面那道旧裂纹里，冷辉和暗金光撞在一起。石壳裂开的细纹从剑尖处向两侧蔓延，蔓延到壳顶的时候停住了。没有穿透。
但石甲的动作停了。它的两条前腿撑着身体，石壳顶在剑尖上，暗红色的眼睛里光芒闪了一下，然后灭了。石壳表面的暗金光全部消失了，石甲变成了一块真正的石头。
林轩拔出锈剑。石壳上的裂纹从剑尖处一直延伸到壳顶，但没有碎。石甲的身体僵在原地，四条腿全部拖在地上。柱子上的阵纹彻底暗了，暗金色的光不再往下流。
石甲的壳下面掉出一样东西。一块暗灰色的石片，巴掌大，上面刻着半截纹路。林轩捡起来看了一眼——石片上的纹路和柱子上的阵纹是同一种，但方向相反。像是从柱子上拆下来的一块。
“阵石。”柳芽走过来看了一眼，“石甲是阵的一部分，死了就掉阵石。把这枚阵石放回柱子上，阵纹就接上了。”
林轩把阵石收进怀里。他看了一眼石台后面那根粗柱，柱顶的暗金光还在亮着，但光芒比之前弱了一些。石甲死了，柱子上的阵纹断了三截，光只从柱顶流到断口处就停了。
“暗蟒在柱子后面？”柳芽问。
林轩往石台后面看了一眼。石台后面有一条窄缝，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光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把锈剑收进鞘里，侧身挤进窄缝。柳芽跟在他后面，后面是学苑和飞云阁的人。
窄缝往里走了十几步，忽然向两侧展开，现出一个比前面所有石室都大的空间。空间的顶部看不见，暗金色的光从石壁上的纹路里透出来，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种暧昧的暖灰色。空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石坑，石坑里盘着一条东西。
那东西比林轩见过的任何凶兽都大。它的身体有磨盘那么粗，盘在石坑里，一圈一圈地绕着，像一座小山。它的皮肤是暗灰色的，和石甲的颜色一样，但表面没有石壳——是一层光滑的鳞片，鳞片之间有一条条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它的头伏在石坑边缘，三角形，两只暗红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是竖着的。它的尾巴尖上有一根骨刺，骨刺上挂着几片碎布——是衣服的碎片。
柳芽站在林轩旁边，看了一眼那根骨刺上的碎布。“之前有人来过。死在里面了。”
林轩盯着暗蟒的腹部看了一眼。它的腹部比身体其他部位颜色浅，鳞片更薄，纹路更密。册子上说“暗蟒腹中有令”，枢令在它肚子里。要取令，得先杀它。要杀它，得破它的甲。暗蟒的甲是鳞片，比石甲的石壳薄，但暗蟒会动，比石甲难打得多。
他拔出锈剑。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上，冷辉在暗金色的光里泛着一层沉敛的银灰色。他把灵力灌入剑身，冷辉亮了一瞬，又稳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暗蟒的暗红色眼睛立刻转向他，竖瞳缩了一下，尾巴尖的骨刺在地上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它盘着的身体开始缓慢地松开，一圈一圈地展开，像一条正在苏醒的绳子。
林轩握紧锈剑，盯着它的头。暗蟒的嘴还没有张开，但嘴角已经有暗金色的光在往外渗。他等着它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