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深处的冰蓝色灵雾比外面浓了一倍。
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漫过脚踝的时候凉意顺着裤腿往上爬，爬到膝盖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钝钝的酸。林轩走在队伍最前面，锈剑握在手里，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冷辉被雾气裹住，只剩一团模糊的光。脚下的石面越来越滑，石柱表面的霜层越来越厚，手指碰上去会立刻黏住，要用力才能扯开。
柳芽走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地方，短剑横在身前，目光在石柱之间来回扫。她的马尾被雾气打湿了几绺，贴在耳侧，脸上没什么表情。飞云阁的四个弟子跟在后面，学苑的人在左侧，赵桓殿后，秦疏桐和陆瞻白在队伍中段，陆清漪和方小荷、钱小满走在一起。十四个人在石柱之间排成了一条窄窄的队，脚步踩在覆霜的石面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走了约莫百步，前面的石柱忽然稀疏了一些，露出一小片圆形的空地。空地中央的地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冰蓝色晶体，晶体的表面有纹路，和外面石壁上的阵纹是同一种风格，但颜色更深，近乎墨蓝。晶体中央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一股更浓的灵气，带着一股极淡的甜味。
“冰棘的巢。”柳芽蹲下来看了一眼晶体表面的纹路，“这东西比外面那根大得多。里面的冰棘至少是它的三倍。”
林轩也蹲下来看了看。晶体表面的纹路从四周向中央汇聚，汇聚点的裂缝里有一股灵力在缓慢脉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冰层下面呼吸。他站起来，扫了一眼空地周围——空地四面各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面上覆着厚厚的冰层，冰层里隐约能看见藤蔓的形状。四条冰棘藤蔓分别从四根石柱的根部延伸出来，贴着地面向中央的晶体汇聚，在晶体边缘汇合，像一张收紧的网。
“四根。”林轩数了数，“比刚才那根多三根。”
柳芽点了一下头。“我打左边两根，你打右边两根。同时动手，别让它汇合。中间那根留给你那把剑。”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赵桓已经走到了前面，站在他旁边。赵桓看了一眼那四根冰棘藤蔓，把左臂的绑带紧了紧。“我帮你挡一根。”
“不用。你和秦疏桐守住后面，别让别的东西进来。”林轩把锈剑从鞘里抽出来握在手里，“我和柳芽两个人够。”
赵桓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退回去和秦疏桐站在空地的入口处。秦疏桐已经把木弓拉开了，箭尖对准石柱之间的缝隙。陆瞻白站在她旁边，真剑上的白霜比平时厚了一层。陆清漪和方小荷、钱小满退到队伍最后面，各自握紧了兵器。
林轩和柳芽同时动了。
柳芽往左，短剑直刺左边第一根石柱根部。冰棘的藤蔓从冰层里弹出来，冰刺朝她面门刺去，她侧身让过，短剑横削，剑尖划过藤蔓中段，削断了一截。断口处喷出淡蓝色的汁液，汁液落地结冰，冰层向四周蔓延。她没有停，转身朝第二根石柱冲过去，短剑直刺根部。第二根藤蔓也弹了出来，两条藤蔓同时朝她卷，她退了一步，短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圈，把两条藤蔓的尖端都削断了一截。
林轩往右，锈剑直刺右边第一根石柱根部。他的剑尖扎进冰层，冷辉和冰蓝色的灵光撞在一起，藤蔓从冰层里弹出来，冰刺朝他胸口刺来。他没有退，灵力灌入锈剑，剑尖的冷辉亮到极致，他把剑尖往冰层深处一送，冷辉顺着藤蔓的根部往上走，把第一根藤蔓从根部冻住了半截。他拔出剑，转身冲向第二根石柱。第二根藤蔓已经弹了出来，冰刺比第一根更长、更密。他侧身让过第一波冰刺，锈剑横削，剑尖划过藤蔓中段，削断了一截。断口处的汁液喷在他袖口上，袖子立刻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他抖了一下袖子，冰壳碎了，但袖子里的皮肉被冻得发红。
四根藤蔓被削断了两根，冻住了一根，还剩一根。那根剩下的藤蔓从中央晶体的底部伸出来，比另外三根更粗、更长，冰刺更密。它没有像其他几根那样被动防守，而是主动朝林轩卷过来，速度比之前那三根快了一倍。林轩侧身让过，藤蔓的尖端从他肩侧擦过去，冰刺在他肩头划了一道浅痕，血渗出来，被冰蓝色的汁液冻住了。
“后面。”柳芽喊了一声。
林轩回头。冰棘的第四根藤蔓从他背后卷过来，和正面那根形成了夹击。他没有退路，左右都是石柱。他蹲身，灵力从丹田涌出，全部灌入锈剑。剑尖的冷辉亮到极致，他把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朝正面那根藤蔓的根部刺进去。剑尖扎进藤蔓的根部，冷辉和冰蓝色的灵光撞在一起，藤蔓抽搐了一下，缩回去半截。林轩没有松手，他把灵力继续往里灌，冷辉顺着藤蔓的根部往上走，把整根藤蔓从底部冻住。藤蔓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半空中，冰蓝色的表面覆上了一层银灰色的冷辉。
他拔出剑，转身面对背后那根。背后的藤蔓已经卷到了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冰刺几乎碰到了他的后颈。柳芽从侧面冲过来，短剑直刺藤蔓中段，削断了一截。林轩趁势转身，锈剑横削，剑尖划过藤蔓的根部，把最后一根藤蔓也冻住了。
四根藤蔓全部停住。中央晶体表面的纹路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但光芒比之前弱了大半。晶体中央的裂缝里，那股脉动的灵力也慢了下来。林轩走到晶体前，蹲下来看了一眼裂缝。裂缝深处有一枚青白色的令，嵌在冰层里，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他用锈剑的剑尖把冰层撬开一条缝，伸手把令取出来。青白色，暗金色纹路，和第一枚枢令是同一种。第二枚。
他把枢令收进贴身布袋，站起来。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血止住了大半。柳芽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肩膀。“不深。回去再处理。”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空地入口处——赵桓和秦疏桐还守在那里，陆瞻白站在他们旁边，三个人的兵器都还握在手里，但没有东西冲进来。陆清漪从队伍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肩头的伤口，从袖口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止血丹。敷上。”
林轩接过来倒在伤口上，药粉触到皮肉的时候一阵刺痛，然后麻意上来，血彻底止住了。他把空瓷瓶还给她，陆清漪接过去收好，退回了队伍后面。
柳芽站在晶体旁边，低头看着冰层里的纹路。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晶体表面的一道纹路，纹路在她指尖下面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这东西的阵纹和外面石壁上的是连着的。”她说，“冰棘是阵纹的一部分。杀了冰棘，阵纹就断了一截。后面还有石甲和暗蟒，各守着一截阵纹。三截阵纹全部断开，石林深处的门才会开。”
“册子上说暗蟒守门。”林轩把锈剑收回鞘里，“先去杀暗蟒。”
柳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屑。“暗蟒比冰棘难。册子上说暗蟒腹中有令，但要先破甲。石甲守阵——我们要先找到石甲，破了它的阵，才能对付暗蟒。”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扫了一眼四周——石柱之间的冰蓝色灵雾比刚才淡了一些，远处的石柱轮廓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见更深处有一片更暗的地带，那里的石柱更密，柱子之间的缝隙更窄，像一堵半塌的墙。
“往深处走。”他说。
队伍重新列好，往石林更深处走。林轩走在最前面，锈剑握在手里，肩头的伤口敷了药，已经不疼了。柳芽走在他旁边，短剑横在身前。后面的队伍比之前安静了一些，每个人都在留意石柱之间的动静。走了约莫百步，前面的石柱忽然密集起来，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小路尽头透出暗金色的光，光里隐约有东西在动。
林轩侧身挤进小路，走了十几步之后，前面的空间忽然展开，现出一片比之前更大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根比周围所有石柱都粗的柱子，从地面直插到看不见顶的黑暗中。柱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柱子底部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趴着一只东西。
那东西不大，只有磨盘大小，通体暗灰色，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石壳，石壳上有纹路，和柱子上的纹路连成一体。它趴着一动不动，像一块嵌在石台里的石头。但它的石壳下面有东西在动——灵力在壳下面缓慢流动，每隔几息就有一丝暗金色的光从壳缝里漏出来。
石甲。
林轩站在空地边缘没有动。他盯着石甲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柱子顶端的黑暗。柱子上方的暗金色光比底部亮得多，光芒从柱顶往下倾泻，照在石甲的石壳上。石甲就像一面盾，挡在柱子和外面之间。要杀暗蟒，先破石甲。要破石甲，得先断了柱子上的阵纹。
他拔出锈剑，往前迈了一步。石甲的石壳下面，那丝暗金色的光闪了一下，然后灭了。石壳表面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两只暗红色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