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各势力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开了一次会。
空地中间烧着一堆大火，火光照亮了半个营地。各势力的人围成一圈站着——苏家的靛蓝锦袍、秦家的暗红锦袍、李家的灰白锦袍、王家的玄色劲装。六大宗门各占一角，青木门的青灰、赤霞派的赤红、玄铁宗的深灰、寒泉谷的墨蓝、飞云阁的浅青、重剑门的铁灰。城主府的人站在最上面，穿了身素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银牌，正在翻一本册子。
林轩站在青岚学苑的队伍里，把周围的人扫了一遍。苏家那边站了七八个人，为首的就是苏诚。秦家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位中年妇人，面容和秦疏桐有几分相似，但神情更冷。李家只来了两个人，站得靠后，不太引人注意。王家那边站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个高个子青年，穿玄色劲装，袖口绣暗红纹路，腰间挂着一枚赤色令牌——就是昨晚林轩在营地边上看见的那个人。他旁边站着吕恒，再旁边是一个穿裂风宗服色的中年男人，面容瘦削，颧骨很高，抱臂站着，没怎么说话。
城主府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遗迹三层，外围、中层、核心。外围和中层各势力已经探过多次，路线清楚。核心区需要三枚枢令才能打开。目前苏家手里有一枚，另外两枚在遗迹中层某个位置。这次探索的目标有三项——第一，各势力按分配路线搜集灵材和器物；第二，找到另外两枚枢令；第三，确定核心区枢门的具体位置。”
他摊开一张大地图，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路线分配如下——东线由青岚学苑和飞云阁负责，从外围东侧进入，经过中层石林，往核心区方向推进。南线由苏家和秦家负责，从外围南侧进入，经过断层区域，往核心区方向推进。西线由玄铁宗、赤霞派和重剑门负责，走西侧通道。北线由王家、李家和裂风宗负责，走北面绕行路线。四条路线最终在核心区外汇合。”
林轩把路线记在心里。东线——学苑和飞云阁。他和柳芽同路。
“遗迹里面没有信号，进去了就靠你们自己判断。”城主府的人合上册子，“明天辰时出发。各线领队来我这里领地图和补给。”
散了之后，林轩往自己的帐篷走。走到半路的时候，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他转头，看见吕恒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吕恒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赤霞派锦袍，左耳的旧疤在火光里看得很清楚。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玄色劲装的高个子，王家二公子。
“林轩。”吕恒叫了他一声，语气比在学苑时收敛了一些，但抬着下巴的习惯还在，“我听说你在学苑大比里进了前十。运气不错。”
林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吕恒身上移到旁边那个高个子身上。王家二公子比吕恒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姿笔直，目光落在林轩脸上，带着一种打量。他的修为在抽枝境，林轩能感觉到他身上那层灵力波动比吕恒厚得多。
“这是王二公子。”吕恒说，“他在赤霞派修了五年，这次代表王家进遗迹。”
王二公子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林轩腰间那柄旧剑鞘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遗迹里面各走各的路。”吕恒说，“东线是你们的，北线是我们的。碰上的机会不多。但如果碰上了……”他没有说完，笑了一下，和王二公子一起转身走了。
林轩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然后回了帐篷。赵桓在铺位上坐着，看见他进来就问了一句：“王家的人找你了？”
“吕恒。带了个王二公子。”
赵桓皱了皱眉。“王二公子修为在抽枝境，比你高两个大境界。遗迹里面遇到他别硬碰。”
“我知道。”
林轩坐到铺位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他今天没有练剑，但把附着剑法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明天辰时出发，走东线。他和柳芽同路，学苑九个人加上飞云阁的队伍。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然后躺下来合了眼。
第二天辰时，各路人马在营地北门集合。赵教习把东线的地图和补给分给十个人，又交代了几句——进了遗迹之后以学苑队伍为主，飞云阁的人会在东线入口处会合。十个人排成一列出了营地向北。营地里其他队伍也陆续出发了，苏家和秦家的人往南走了，玄铁宗和赤霞派的人往西走了，王家和裂风宗的人往北走了。
林轩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各色旗幡在晨风里翻动，帐篷顶上落了一层薄雪。他转回头来继续往前走。北面的山脉越来越近，山脊线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走了大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暗灰色的石地。石地边缘立着几根半人高的石柱，柱面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界桩。林轩认得这个地方——上次和陆清漪来探遗迹外围的时候，就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队伍在界桩前停下来。赵教习指了指石地深处。“从这里进去就是外围。地气会越来越乱，跟紧队伍，别掉队。”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令牌递给林轩。“这是东线领队的令牌。路上你做决定。”
林轩接过令牌收进怀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清漪，她点了一下头。他又看了一眼秦疏桐，她正低头检查箭囊，马尾扎得比平时高。陆瞻白在她斜后方，手握真剑。赵桓站在队伍最后面，怀里抱着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走。”林轩说。
十个人迈过界桩，踏上了暗灰色的石地。脚下的石面比外面硬，踩上去声音发闷。空气里的灵气掺杂着一股凉意，从地底渗上来。丹田里的灵种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前面百来步远的石地边缘，站着一队穿浅青色弟子服的人。为首的是个扎马尾的姑娘，腰间挂着银灰色令牌。柳芽看见林轩走过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两支队伍在石地边缘会合。林轩和柳芽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学苑和飞云阁的人。石地往北延伸，远处隐约能看见一道断裂的石壁，石壁后面是一片凹陷下去的地带。遗迹主体在更深处。林轩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在暗灰色的天光里泛着沉敛的冷辉。他迈开步子，走进了遗迹的外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