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十个人在正堂偏厅集合。
林轩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在了。赵桓靠着墙站着,左臂上缠着新的布条,比昨晚整齐些。秦疏桐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卷纸,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陆瞻白站在她斜后方,手搭在椅背上。陆清漪和方小荷坐在桌边低声说着什么,钱小满在角落里找了个凳子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起来昨晚睡得不怎么好。高远和另外两个散修坐在另一侧,三个人在翻看一本旧册子。
辰时刚到,偏厅的侧门开了。赵教习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身靛蓝色的锦袍,袍角绣着一道银线,腰间挂着一枚玉牌。他比赵教习年轻些,三十来岁的模样,方脸,短须,步子很稳。林轩认出那种锦袍的样式——苏家的服色。上次在黑风城官道上拦吕恒的苏三叔穿的也是这种,但绣纹不同。这个人的玉牌上刻着一个“记”字,是苏家外务堂的标记。
赵教习在桌首站定,扫了一圈十个人。“这位是苏家外务堂的苏诚先生。这次遗迹探索的事,由他来讲。”
苏诚抱了一下拳,在赵教习旁边坐下来。他把手里的一卷图册放在桌上展开,是一张比秦知行给林轩那张详细得多的遗迹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了几条路线,用墨笔圈了几个区域,最深处画了一个红圈,旁边注着“枢门”。
“你们十个人是青岚学苑这一届选出来的。”苏诚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这次遗迹探索,学苑、城主府、四大家族、六大宗门都会派人。青岚学苑的名额是十个,你们十个人就是全部。”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红圈上。
“遗迹分三层。外围是残留阵法和低阶凶兽,中层有中阶凶兽和更复杂的阵法,核心区是枢门。枢门后面是什么,没人知道。之前几次探索只到中层为止,这一次要进核心区。”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赵桓靠着墙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秦疏桐攥着纸卷的手紧了一拍,钱小满的呼吸声在角落里响了一下。
“进核心区需要一样东西。”苏诚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金色令牌放在桌上——和普通青岚令的形制相似,但颜色更深,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金色纹路,和金色青岚令是同一类东西,但纹路更密。“这叫枢令。我们手上有一枚,是从遗迹外围找到的。枢门需要枢令才能打开,但一枚不够,至少需要三枚。”
他抬起眼扫了一圈。“另外两枚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但根据已有的线索,它们可能藏在遗迹中层的某个位置。所以这次探索的任务有两项——第一,在遗迹中收集尽可能多的灵器碎片和功法残页;第二,找到另外两枚枢令。”
林轩坐在桌边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枢令。三枚。他怀里那枚金色青岚令——苏诚没有提,但金色青岚令和枢令是同一种材质,纹路相近。他暂时没有拿出来。
苏诚继续往下说:“出发时间定在七日后。这七日你们在学苑休整、养伤、准备丹药和法器。七日后各路人马在黑风城北门外汇合,一起进遗迹。”
他合上图册,站起来。“明天开始,学苑会给你们每人配一份遗迹地图和补给。有什么问题,问赵教习。”
苏诚走了之后,偏厅里没有人立刻说话。赵教习把地图和补给册子留在桌上,也出去了。十个人各自坐着,彼此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赵桓先站起来。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补给册子翻了翻,然后放回去。“七天后。我回去养伤。”他看了林轩一眼,点了一下头,出了偏厅。
高远和两个散修也走了。方小荷跟陆清漪说了句什么,也走了。钱小满站起来走到林轩旁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师兄,我先回去了”,就出了门。
偏厅里只剩林轩、秦疏桐、陆瞻白、陆清漪四个人。秦疏桐站起来把那卷纸收进袖口,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红圈。她的手指在枢门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七天。”她说,目光没有看任何人,“枢令的事,你们之前听过吗?”
陆瞻白摇了摇头。陆清漪也摇头。林轩没有动,但他感觉到秦疏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比看陆瞻白和陆清漪的时间长了一拍。她收回去,转身出了偏厅。陆瞻白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廊檐下。
偏厅里只剩林轩和陆清漪。陆清漪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水倒掉,走到门口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金色青岚令,和枢令是不是一回事?”
林轩看着她。
“你不说也行。”陆清漪没有追问,“但如果你想进核心区之后做什么,你得先把这件事想清楚。枢令三枚,苏家有一枚,另外两枚如果在遗迹中层,谁先找到谁就握着进核心区的钥匙。你手里那枚金色令如果和枢令是一回事,那就是第三枚。你带着它,别人会盯上你。”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他站起来,把补给册子收进怀里,出了正堂。外面的日光比早上亮了一些,云层裂了一道缝,光从缝里落下来,把广场上的青砖照得发白。他往宿舍走,走到半路的时候停了一下,拐去了药圃。
陆清漪在棚屋里收拾东西。她看见他进来,把手里的干草放下。
“你决定了?”
“去。”
陆清漪点了一下头,从草堆里摸出一只小布袋递给他。“这里面是几颗止血丹和灵气恢复丹,是我自己炼的,成色比学苑发的好。”她把布袋塞到他手里,“遗迹里面凶险,多带点没坏处。”
林轩把布袋收进怀里。他在草堆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陆清漪把干草一捆一捆码好。棚屋外面有风吹过,带着冬天末尾的凉意。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陆清漪没有留他,只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七天之后出发。你今晚把该带的都收拾好。”
林轩回了宿舍。同屋的人都不在,他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上。剑身上的银灰色剑体在窗口透进来的光里泛着沉敛的冷辉。他把剑收回鞘里,又从怀里摸出那枚金色青岚令放在掌心。令面上的金色纹路在暗处微微流动。和苏诚拿出来那枚枢令相比,纹路相似但排布不同。他说不准两枚令到底是不是同一类东西,但苏诚说“至少需要三枚”,而他手里这枚如果顶用,就是关键的一枚。
他把金色令收回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出门去了训练场。七天后出发,他还有七天时间。他需要把伤养好,把灵力恢复到最佳,把剑练到最熟。他把锈剑从鞘里抽出来,在沙地上站定,开始练附着剑法。灵力灌入剑身,剑尖的冷辉在冬末的日光里亮了一瞬,又稳稳地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