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散场之后，圈子里那十个人各自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立刻走。
赵教习把铜锣和红旗下人收了，带着几个教习往正堂方向去了。广场上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散了，有人往外走，有人凑过来想跟进了前十的人说几句话，但都被圈子外维持秩序的执事拦住了。赵教习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前十名留一下，有伤先处理，处理完了到正堂偏厅等着。”
林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裤腿被藤蔓扎破的地方还在渗血，暗红色的，流得很慢。他蹲下来把裤腿卷起来看了一眼伤口——刺扎得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发麻，用手按了一下，感觉比平时迟钝。他从怀里摸出一颗解毒丹嚼碎敷在伤口上，是之前炼药的时候顺手炼的，学苑丹方里有，材料是药圃里采的。丹药敷上去之后麻意慢慢退了一些，血也止住了。
赵桓坐在圈子边上的石阶上，把左臂的袖子撕开，露出小臂上那道被血棘抽出来的口子。伤口比林轩的深，但血已经凝住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了几圈。缠完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臂，皱了皱眉，但没吭声。
秦疏桐站在西侧台阶旁边，左手掌心那道灼痕已经用冷水冲过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缠在手上，缠得很简单，只绕了两圈系了个结。陆瞻白站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他的真剑上凝的白霜已经化了，剑身恢复了金属本来的冷色。他把剑收回鞘里，检查了一遍剑鞘的扣环，确认扣紧了。
陆清漪蹲在林轩旁边，等他敷好了伤口之后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脚踝。“这里麻不麻？”
“有一点，不碍事。”
“血棘的毒不深，过半个时辰就散了。”陆清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你那个解毒丹敷得对，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钱小满和方小荷站在南侧。钱小满的两条腿还在发软，他靠着方小荷站了一会儿，等腿不抖了才自己站直。方小荷的左肩有一道擦伤，是刚才清场的时候被一个人的剑风带到的，不重，但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她把破口用绑带扎了扎，没再管。
玄铁宗那个高年级弟子叫高远，他坐在圈子另一侧的台阶上，正低头处理自己肋部的一道剑伤。他的灵种是石锁花，防御力强，但肋部那道伤口是被重剑门的人硬劈出来的，皮肉翻开了一寸多。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大瓷瓶，倒出药粉的时候手有些抖。旁边两个散修里有一个走过来帮他扶住了瓶子，另一个人去找执事要了干净的布条。
十个人就这么分散在广场各处，各自处理着各自的伤。圈子外面的人走空了之后，广场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的风声和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林轩处理完伤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麻意已经消了大半，走动的时候有一点酸，但不影响走路。他往正堂偏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厅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几个执事正在搬桌椅。赵教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翻看着。
林轩没有立刻过去。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到赵桓处理完伤口走过来，两人才一起往偏厅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秦疏桐从后面跟上来，步子不快，但走得很稳。她没有说话，走在他右侧半步远的地方。陆瞻白走在秦疏桐身后，和陆清漪隔着几步的距离。陆清漪和方小荷、钱小满走在一起，三人的步子比前面几个慢一些。
进了偏厅，赵教习让十个人围着长桌坐下。桌上有茶壶和几只粗瓷杯，有人倒了水喝。赵教习翻开册子，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开口了。
“你们十个人，明天上午辰时在这里集合。学苑会宣布一件事——关于北边遗迹的。”他顿了顿，“你们应该都听过一些风声。我现在能告诉你们的是，学苑要和城主府、四大家族还有几个宗门联合组织一次遗迹探索。青岚学苑派十个人，就是你们。”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赵桓坐在桌边没有动，秦疏桐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陆瞻白看着桌面上的一点，陆清漪的目光落在赵教习脸上，钱小满的呼吸重了一拍。
“遗迹的事，学苑之前组织过几次外围探查。这一次不一样——要进核心区。”赵教习把册子合上，“具体的事明天有人来讲。你们今晚回去休息，把伤处理好。明天辰时，别迟到。”
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一件事。遗迹探索有危险。你们十个人里如果有人不想去，明天可以退出，学苑不强求。但退出的名额不会递补，也就是说，你们十个人就是最终名单。”
他说完就走了。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站了起来。高远先走的，他把药瓶收好，跟旁边两个散修说了句什么，三人一起出了偏厅。方小荷和钱小满也站起来，方小荷走之前看了陆清漪一眼，陆清漪朝她点了一下头。两人走了。
陆瞻白站起来，看了秦疏桐一眼，又看了林轩一眼，然后出了偏厅。秦疏桐没有立刻走，她坐在桌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从林轩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明天见。”她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抬下巴。
她走了。偏厅里只剩林轩、赵桓、陆清漪三个人。赵桓站起来拍了拍林轩的肩膀，没说什么，也走了。林轩坐在桌边没有动，陆清漪坐在他对面，把杯子里的水续了半杯。
“你去吗？”她问。
“去。”
“沈括的事，你还没跟别人说过？”
“没说。”
陆清漪把杯子放下。“明天辰时。你今晚早点睡。”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林轩。不管明天听到什么，你先听完再做决定。”
她走了。林轩坐在偏厅里，等最后一盏灯芯快要烧尽的时候才站起来。他出了正堂，夜风从广场那头灌过来，冷得刺骨。他往宿舍走，甬道上的霜在脚下嘎吱响。推开门的时候同屋的高个子已经睡了，麻子脸在窗边翻书，看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
“听说你进前十了？”
“嗯。”
“厉害。”麻子脸把书合上，“明天学苑要宣布什么事？”
“不知道。”
麻子脸没有再问，翻了个身躺下了。林轩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上。剑身上那道细缝里的银灰色剑体在油灯光里泛着沉敛的冷辉。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回鞘里，别在枕头旁边。他躺下来合了眼。明天辰时。遗迹。沈括。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