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场之后,圈子里的空气变了一种味道。
混战时那种热闹的喧嚣散了,剩下的人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没有人再轻易出手。圈子里的石灰线被踩得模糊了大半,砖地上到处是脚印、血渍和散落的木剑碎片。圈子外面围观的人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等下一轮动手,等谁先撑不住,等人数再少一点。
林轩站在东侧,数了数圈子里剩下的人。吕恒那边还剩四个,北侧靠着厢房台阶。中间有两组高年级弟子还在对峙,一组是重剑门的两个人,一组是玄铁宗的一个高年级弟子和飞云阁的一个女弟子。西侧台阶前空着,秦疏桐刚才冲出来之后就没回去,陆瞻白也跟着走了,那片区域现在是空的。南侧方小荷守着,钱小满在她后面,两人都还在圈里。
加上林轩这边六个人,圈子里一共还有十七八个。距离前十名还差七八个。
赵桓换了个握剑的姿势,把左臂的伤口重新绑了绑。他的血已经凝住了,但动作比之前慢了一拍。林轩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重,铁骨藤的防御力强,但持续扛了这么久,灵力消耗不轻。
“你还能打?”林轩问。
“能。”赵桓把绑带系紧,“吕恒那边四个人,我扛两个,剩下的你们分。”
“不用你扛两个。”秦疏桐从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比平时直,“我烧他的藤蔓,陆瞻白远程压制,你守住正面就行。”
赵桓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四个人在极短的时间里确认了各自的分工,没有多余的客套。陆清漪站在稍远的位置,插了一句:“我停他的藤蔓,但需要有人护着我,我扛不住近身。”
“我来。”陆瞻白说。
他站到陆清漪旁边,真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白霜比之前更厚了一些。陆清漪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圈子中间那两组高年级弟子的对峙先破了。重剑门的两个人被玄铁宗和飞云阁的组合打散,其中一个出了圈,另一个退到了圈子边缘,喘着粗气。剩下玄铁宗和飞云阁那两个人站在一起,也退到了圈子一角,没有继续打。
圈子里的目光开始往吕恒那边聚。他是唯一还有阵型、还有攻击意图的一方。赵教习站在圈子边缘,手里的铜锣没有敲,但目光一直落在吕恒身上。
吕恒也感觉到了。他站在北侧台阶前,身后三个跟班站成了一排。他脸上那股抬着下巴的傲慢比刚才淡了一些,目光在圈子里扫了两遍,最后落在林轩这边。
“你们六个打我一个。”他说,声音不大,但圈子里的人都听得见,“后面还有遗迹。我进不了前十,你们也别想全身而退。”
赵桓没有接话。秦疏桐的短剑横在身前,左手掌心又浮出了赤色的火焰。陆瞻白的白霜剑尖点着地面,随时准备出手。林轩握着锈剑,灵力灌入剑身,剑尖的冷辉亮了一瞬。
吕恒动手了。
他右手按在地上,暗红色的灵光渗入砖缝。这一次他没有撒藤蔓,而是把灵力集中成一个点,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里冒出一根粗壮的血棘藤蔓,比之前粗了一倍,藤身上的刺密密麻麻,像一根长了刺的鞭子。他握着藤蔓的根部,往赵桓那边抽过去。
赵桓没有退。他伸出左臂硬接了一下,藤蔓抽在他小臂上,刺扎进皮肉,血立刻渗出来。但赵桓没有松手,他右手真剑往前一送,刺向吕恒的胸口。吕恒侧身让过,藤蔓回抽,在空中转了个弯,朝陆清漪那边甩过去。
陆瞻白挡在了前面。他的真剑横在身前,白霜灵力从剑身延伸到剑尖,凝成了一面薄薄的冰盾。藤蔓抽在冰盾上,冰面裂了一道缝,但没有碎,藤蔓滑开了。陆清漪蹲在他身后,双手按在地面上,青色的灵力渗入砖缝,把血棘在地下的根系一根一根地冻住。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额角有汗,但手上的灵力没有断。
秦疏桐从侧面切进去。她掌心的赤色火焰烧断了藤蔓中段的一截,然后短剑直刺吕恒的持藤手。吕恒收手退了一步,藤蔓从根部断了一截,暗红色的灵光暗了一瞬。他身后的三个跟班冲了上来——两个挡住赵桓,一个朝秦疏桐扑过去。
林轩从另一侧切过去,锈剑平着拍在那个扑向秦疏桐的跟班后背上。那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林轩的剑尖已经抵在他背心。他没有再动,自己走出了圈子。
吕恒只剩下三个人了。其中一个被赵桓一剑拍出了圈子,另一个退到了石灰线边缘,犹豫了一息之后自己走了出去。吕恒身边只剩最后一个跟班,两人背靠着背站在北侧台阶前。
圈子外面,铜锣又响了。赵教习走到圈子边缘,举着那面红色小旗。
“半刻钟到。最后清场。”
他话音刚落,圈子中央那两个高年级弟子同时动了。重剑门那个和玄铁宗那个打了起来,两人都是萌芽境中期,剑势都很沉,打了几个来回之后重剑门的那个被一剑劈中了肩膀,退到了石灰线外面。玄铁宗那个收了剑,站到圈子边缘,喘着粗气。
圈子里只剩十几个人了。林轩数了数——他这边六个,吕恒两个,玄铁宗那个高年级弟子,还有两个散修。周安已经被清出去了,钱小满还在圈里,蹲在方小荷后面,脸色发白但没有出圈。
赵教习举起铜锣,敲了一声。
“一刻钟到。最后三十息。三十息之内,还在圈里的即为前十。出圈的淘汰。”
圈子里的空气紧了一瞬。吕恒看了林轩一眼,没有再动手。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身边只剩一个跟班,再打下去也进不了前十。他把手里的血棘收了,暗红色的灵光散了,退到圈子边缘,但没有出线。他在等,等最后三十息过去。
林轩也收了一点灵力,但没有完全放松。他站在圈子东侧,锈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圈子里每一个人。赵桓站在他旁边,左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但他站得很直。秦疏桐站在另一侧,短剑收在腰间,左手掌心的火焰已经熄了。陆瞻白和陆清漪站在南侧,两人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陆清漪的脸色还有些白,但呼吸已经平了。方小荷和钱小满在更南边,钱小满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袖口。
玄铁宗那个高年级弟子站在圈子角落,收了剑,没有动手的意思。另外两个散修也各自退到了边缘。
三十息很短。林轩听见赵教习数数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慢。他站在石灰线内,脚踝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麻,左肩的旧伤也牵扯着,但他站得很稳。锈剑贴着他的肋侧,安安稳稳地收在旧剑鞘里——他没有把剑收回鞘,剑尖还露在外面,冷辉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第二十五息。第二十六息。第二十七息。
圈子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林轩没有听清。他把目光从吕恒那边收回来,落在自己脚下的石灰线上。线已经被踩得模糊了,但他的脚稳稳地踩在圈内,一步都没有越出去。
第三十息到了。
赵教习敲了一声锣,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他把红色小旗举过头顶,扫了一圈圈子里的人。
“一刻钟到。圈内者,前十。”
圈子外面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有人喊好,有人叹气,有人鼓掌。圈子里的十几个人各自收了手,往中间聚拢。吕恒站在圈子边缘,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圈子。他的跟班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厢房那边走了。
林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锈剑。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上沾了一点点血,不知道是谁的。他用袖子擦了擦,把剑收回鞘里。肋侧的剑柄抵着骨头,安安稳稳的。
赵桓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十了。”
“嗯。”
秦疏桐从西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站位比平时近了一些——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袖口上那股淡淡的熏香混着汗味和一点烧焦的气味。
陆瞻白和陆清漪从南侧走过来。陆瞻白站在秦疏桐斜后方,像是习惯性的位置。陆清漪走到林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脚踝和左肩上各停了一息。
“伤得重不重?”
“不重。”
陆清漪点了一下头,往后退了一步站定。方小荷和钱小满也过来了,钱小满的两条腿还在微微发软,但脸上有笑。他站在林轩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师兄,我进前十了”,语气里带着不敢相信的意味。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把目光扫过站在圈子里的这些人——赵桓、秦疏桐、陆瞻白、陆清漪、钱小满、方小荷,还有那个玄铁宗的高年级弟子和两个散修。十个人。他们是这场大比剩下来的十个人。
赵教习走到圈子中央,把手里的铜锣放在地上。他扫了一圈十个人,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
“前十名定了。明天上午,正堂集合。学苑有重要的事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各停了一息。
“你们十个人,接下来要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