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里的混战在第三刻钟之后彻底变了样子。
最初那种乱糟糟的互殴已经停了，剩下的人各自找到了位置，形成了几个相对稳定的阵型。东侧是林轩和赵桓，两人背靠背守着不到十步的空间，锈剑和真剑各挡一面。南侧是陆清漪、方小荷和钱小满的三角，陆清漪的短剑主防，方小荷的蒺藜撒出去封路，钱小满的米粒珠在三角外围打转，逼退那些想靠近的人。西侧台阶前，秦疏桐和陆瞻白守着一片两丈见方的区域，秦疏桐的弓搭着最后一支箭，陆瞻白的真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凝着一层极薄的白霜。北侧吕恒那帮人还剩七个，聚成了一团，正往中间压。
圈子外已经站了五六十个被淘汰的人。石灰线内还剩四十来个，但真正有威胁的是那几个阵型。林轩扫了一圈，把每个人的位置和状态记在心里。赵桓在他背后喘气，左臂上有一道口子，血凝了一半，不碍事但消耗灵力。高远坐在圈子边缘外面，肩头的伤口已经被陈平用灵种处理过了，但人已经出局。陈平还在圈里，站在东侧靠近边缘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把丹丸。
圈子中央有几个散兵游勇，修为都不高，在几个阵型之间来回躲。其中一个是周安，他缩在圈子边缘的一处角落里，背靠石灰线，手里握着一柄木剑，尽量不引人注目。林轩看见了他，但没有过去。周安的位置暂时安全，只要没人特意去清他。
吕恒那边先动了。
他带着三个人从北侧往中间压，目标是圈子中央那几个散兵。两个寒泉谷的弟子被堵住了，吕恒没有用剑，他伸出右手，掌心浮出一团暗红色的灵光。那团灵光在空中展开，化作一片带刺的藤蔓，朝那两个人卷了过去。藤蔓缠住了其中一人的小腿，刺扎进皮肉，那人叫了一声，弯腰去扯藤蔓，越扯扎得越深。另一个想跑，吕恒身后的跟班追上去，一剑拍在他后背上，把人拍出了圈子。
被藤蔓缠住的那个最后是自己爬出去的。他爬的时候小腿上全是血，在青砖地上拖了一道暗红色的痕。圈子外面有人递了药过去，但没有扶他。
林轩把吕恒的灵种记在心里。血棘。带刺藤蔓，接触即出血。和秦疏桐的赤蘅不一样，赤蘅是灼烧，血棘是流血。一个靠热度，一个靠伤口。
吕恒清完了中央的散兵，目光转向了东侧。
他带着剩下的人往这边压。林轩数了数——吕恒身边还有六个人，其中三个是萌芽境中期，两个初期，还有一个拿弓的站在远处，箭尖对准了这边。赵桓也看见了，他换了个握剑的姿势，把受伤的左臂收在身后。
“来了。”赵桓说。
吕恒在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没有急着动手，目光在赵桓和林轩身上各停了一息，然后开口了。
“赵桓，你过来。我留你进前十。”
赵桓看了他一眼。“我进前十不需要你留。”
吕恒笑了一下，左耳的旧疤被牵动，显得有些扭曲。“你那边三个人，两个已经出局了。你左臂有伤，他修为才萌芽境初期。你觉得你们两个能撑到最后？”
赵桓没有接话。吕恒的右手又抬了起来，掌心浮出暗红色的灵光。他身后的六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林轩的锈剑横在身前。他的灵力已经灌入了剑身，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泛着一层极淡的冷辉。他盯着吕恒的手——血棘的藤蔓从掌心延伸出来，像蛇一样在空中游动，随时会扑过来。
就在这时候，西侧传来一声弓弦响。
秦疏桐的最后一支箭射出来了。箭尖对准的是吕恒身后那个拿弓的人，箭速极快，那人来不及躲，被射中了肩膀，弓脱手落在地上。秦疏桐射完最后一箭，把弓往肩上一挂，拔出腰间短剑从台阶前冲了出来。陆瞻白跟在她旁边，真剑上的白霜比刚才厚了一层，剑尖拖在身后，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秦疏桐冲到圈子中央，短剑直刺吕恒的侧面。吕恒侧身让过，掌心的血棘藤蔓转向她，秦疏桐没有退，她伸出左手，掌心浮出一团赤红色的光——那是赤蘅的灵种，叶片离体，在她手中燃烧成一小团火焰。她把那团火焰往前一送，灼热的气浪扑向吕恒的藤蔓，血棘的尖端被烧焦了一截，缩了回去。
吕恒退了半步。秦疏桐站到林轩旁边，短剑横在身前，左手掌心的赤色火焰还没熄。
“你那边解决了？”林轩问。
“没。台阶不守了，先打这边。”秦疏桐说，目光盯着吕恒，没有看他。
陆瞻白从另一侧切过来。他的真剑上凝着一层白霜，剑尖点向吕恒身后最近的一个跟班。那人举剑去挡，两剑相碰的一瞬间，白霜顺着那人的剑身往上蔓延，爬到手腕的时候那人打了个寒颤，握剑的手松了一瞬。陆瞻白的剑尖顺势往前一送，抵在那人胸口。
“出圈。”陆瞻白说。
那人低头看了看剑尖，又看了看吕恒，退出了圈子。
吕恒那边的阵型乱了。三个跟班被逼退，一个出了圈，剩下的两个往后退了两步，和吕恒之间拉开了一道缝。林轩没有放过那道缝，他往前迈了一步，锈剑直刺吕恒的侧面。吕恒的血棘藤蔓挡了一下，锈剑的剑尖扎进藤蔓里，冷辉和暗红色的灵光撞在一起，藤蔓从中间断了一截。吕恒退了半步，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多远。他站定之后把右手往地上一按，暗红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渗入砖缝，在半径三步之内迅速铺开。地面上冒出了十几根细小的藤蔓，从砖缝里钻出来，朝林轩这边蔓延。
林轩的脚踝被一根藤蔓缠住了。刺扎进裤腿，不深，但能感觉到一阵麻意从伤口往上走。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处的血是暗红色的，流得很慢。毒素。吕恒的血棘不只让人流血，还会麻痹。
他蹲下去用锈剑割断了那根藤蔓，但另外几根已经爬到了他脚边。秦疏桐也被缠住了，她掌心的赤色火焰烧断了两根，但新的又冒出来。陆瞻白那边情况好一些——他的白霜灵力冻住了几根藤蔓，但霜冻的范围有限，只能护住自己脚下。
圈子外面，陆清漪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她对方小荷说了一句话，方小荷点了一下头，把蒺藜撒向脚下清理出一条路。陆清漪从南侧冲出来，短剑收了，双手掌心同时浮出青色的灵光。她跑到林轩旁边蹲下来，掌心按在地面上，青禾的灵力渗入砖缝。那些刚刚冒头的藤蔓遇到她的灵力之后停住了——青禾的生机之力在藤蔓内部和血棘的毒性对抗，藤蔓没有再往前蔓延，但也没有被清除，只是停在了原地。
“我只能停住它们。”陆清漪说，声音比平时紧，“停不了太久。”
林轩把脚踝上的藤蔓割断，站起来。吕恒站在藤蔓丛的另一边，右手还按在地上，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血棘的消耗不小，他撑不了太久。但林轩这边也被缠住了，僵持不下。
圈子外的铜锣忽然响了。
赵教习走到圈子边缘，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小旗。“一刻钟到。清场。”
他的话音刚落，圈子外面那几个教习同时动了。他们从四个方向进入圈子，每人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竹竿的一头绑着布团，布团上沾了石灰粉。他们用竹竿把那些还站在圈子里的、但已经没有战斗力的人往石灰线外推——用布团拍在那些人身上，拍中了就算出局。这是清场，把那些躲着不出手的人也清出去。
林轩看见周安被一个教习的竹竿拍中了肩膀，石灰粉在他肩上留下一个白印。周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个白印，然后自己走出了圈子。他走出圈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轩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清场持续了几十息。圈子里的散兵游勇被清了个干净，只剩下几个阵型还在。人数从四十多减到了二十出头。吕恒那边还剩四个人，赵桓这边加上林轩、秦疏桐、陆瞻白、陆清漪和方小荷，一共六个人。圈子中间还有两组高年级弟子在互相打，其中一组被打散了，一个人出了圈，剩下的那个被另一个高年级弟子缠住，两人打得难分难解。
吕恒把按在地上的手收了回来。地上的藤蔓慢慢枯萎，暗红色的灵光散了。他站起来，看着林轩这边的人，数了数——六个对四个。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那种抬着下巴的傲慢。
“行。”他说，“后面还有的打。”
他带着剩下的人往北侧退了。林轩这边没有追。秦疏桐的短剑还横在身前，左手掌心的火焰已经熄了。陆清漪站起来，掌心还残留着青色的灵光。陆瞻白把剑上的白霜收了，退了一步站到她旁边。
林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裤腿上被藤蔓扎破的地方渗出一丝暗红色的血，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有些发麻。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灵气恢复丹嚼碎咽了，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秦疏桐。她的左手掌心有一道浅痕，是刚才烧藤蔓的时候被灼了一下，不重但红了。
“没事？”他问。
“没事。”秦疏桐把左手收进袖口，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去，没有多停。她转身往西侧走，走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跟上来没有。林轩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陆瞻白走在另一侧，陆清漪收好了灵光走在最后面。
圈子外，陆清漪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头把袖口的绑带重新系了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