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苑之后，林轩把全部精力都放进了修炼里。
每天清晨去训练场练剑，上午听课，下午实战课结束后不再去药圃，而是回宿舍打坐。夜里熄灯之后他又坐到半夜，把戒指贴在手腕上，一遍一遍地催动灵力绕行。
丹田里的灵种在巅峰境界上已经稳得不能再稳了，叶片舒展到了极致，根须盘满丹田壁，整粒灵种圆润饱满，像一颗吸足了水的种子随时准备破壳。但壳始终没有破。
那道门槛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却推不开。
他去问了陆清漪。陆清漪在药圃棚屋里坐着，听完他的描述后沉默了一会儿。
“种灵境巅峰到萌芽境，这道坎跟前面不一样。”她说，“前面是灵力积累够了就能过，这道坎要的是灵种本身的变化。你得让它自己发芽，催不得。”
“怎么让它自己发芽？”
“多打坐，多运转灵力，让灵种一直保持在饱满的状态。然后等一个契机。”陆清漪从草堆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人快，有人慢。快的三五天，慢的拖半年。你别急，越急越不来。”
林轩点了点头。他回宿舍继续坐，每天坐到深夜。
第三天夜里，他在打坐中忽然感觉到灵种的叶片在微微颤抖。不是外界刺激的那种颤，是从灵种内部发出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壳里面轻轻顶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把意念沉入丹田，盯着那粒灵种。叶片颤抖了几息之后停了下来，丹田里恢复了平静。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动。
第二天夜里，那种感觉又来了。比前一天更明显，像是壳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面拱。林轩稳住灵力绕行的速度，没有催它，也没有压它，只是让它保持着平稳的节奏。颤抖持续了更久一些，然后又停了。
第三天夜里，他坐在床沿上，戒指贴着左手腕，闭着眼。灵力绕行到第三圈的时候，灵种忽然亮了。丹田里那一整粒灵种从内到外透出一层极淡的青光，叶片的尖端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一片新的嫩芽从缝里钻出来，卷着，嫩绿嫩绿的。
林轩感觉到丹田里传来一阵温热的震颤，灵种在膨胀、在伸展、在拔高。那片嫩芽慢慢舒展开来，和其他叶片连成一片，整粒灵种的形态变了——从原本的圆润饱满变成了一种向外生长的姿态，根须更深，叶片更宽，新生的嫩芽比旧叶的颜色浅了整整一个色度。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天还是黑的。但他感觉不一样了。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手腕关窍处那道绕行路径变得极宽极顺，丹田里的容量像是被什么撑开了一截，能容纳的灵力比以前多得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灵力外显。萌芽境。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的每一处都比之前更轻、更敏锐，连窗外风声的大小都能分辨得更细。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灵种根基论》，翻到关于萌芽境的那一页。上面写着：“萌芽境者，灵种发芽，灵力外显。修士与灵种的联系从此不再局限于丹田内部，可外放灵力于体表，是为术法之始。”
术法之始。林轩把书合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层青色光晕已经淡了，但灵力还在体表微微流动着。他还不会任何术法，但根基已经到了。
第二天上午理论课，秦知行讲的是萌芽境相关的内容。他在石板上画了灵种发芽的简图，讲了几种常见的灵力外放方式。林轩坐在座位上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比划着。左手边的秦疏桐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继续翻书。
课间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突破了？”
林轩看了一眼纸条，在上面写了个“嗯”字，推回去。秦疏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她没有再写什么，但从那天开始她翻书的动静比之前小了一些，胳膊肘也没有再越过桌面中线。
下午实战课，孟教习照例分组对练。林轩被分到和一个赤霞派的弟子对阵，对方修为种灵境后期，出手不慢但不算狠。林轩和他打了五个来回，前三个来回还在适应萌芽境带来的新节奏，第四个来回时他忽然感觉到灵力从掌心溢出，顺着木剑的剑柄流到了剑身上。
木剑的剑尖亮了一下，然后他递出一剑，速度和力道都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对方横剑去挡，两剑相撞的一瞬间，对方的木剑从中间裂开了。
赤霞派弟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截断剑，然后抬头看了林轩一眼，没说话，弯腰捡起断剑的残骸走了。孟教习站在场边看了几息，走过来拍了拍林轩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训练散场之后林轩往宿舍走。走到男寝区矮墙边的时候，赵桓靠着墙站着，手里转着一根枯草。他看见林轩走过来，抬了一下下巴。
“萌芽了？”
“嗯。”
赵桓把枯草扔到一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比我预想的快。”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训练场方向走了。走出几步忽然侧头说了一句：“下次训练场，试试真剑。”
林轩站在原地，看着赵桓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层青色光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萌芽境。他入了术法的门槛，真正成为了一个修士。据说后面还有抽枝境、繁枝境，还有更高的境界。
他想起陆清漪说的“你还有两年多，学完了就走”，想起秦疏桐在藏书阁帮他抄的那几页纸，想起赵桓说的“下次试试真剑”。
他走进甲字三舍，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怀里抽出来。剑身上那道细缝里的银灰色剑体在暗处泛着冷辉。他把它握在手里，感觉到剑柄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意——像是它也在回应着他灵种里的变化。
他把它收回去，躺下来。明天还要上课，还要训练，还要往更远的地方走。他合上眼，在黑暗中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