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苑之后的几天，林轩把遗迹带回的样本交上去之后，学苑没有给任何回音。秦知行照常上课，训练照常进行，仿佛那趟任务只是例行公事。但林轩注意到一件事——陆清漪在回来的第二天就被叫去了正堂，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她出来之后没有回药圃，直接回了宿舍，一连几天都没有在药圃露面。
第四天傍晚，林轩去药圃找她。棚屋门关着，但里面亮着灯。他敲了敲门，陆清漪在里面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草堆上，面前摊着几张纸，其中一张是遗迹的拓片。
“你来得正好。”陆清漪把拓片往旁边挪了挪，“坐。”
林轩在草堆上坐下来。陆清漪把其中一张纸递过来，上面是她自己画的图——遗迹外围三条主纹路的走向，交点在缺口北侧的一处位置。她用炭笔在交点上画了一个圈。
“我对照了藏书阁那本杂记里的记载。”她说，“这个交点应该就是‘枢门’的位置。沈括说的石碑上那句‘灵引归位，枢门自开’，枢门就在这个点上。”
林轩看着那张图。“那枚戒指就是钥匙？”
“应该是。但枢门被阵法锁着，光有钥匙不够，还得先解阵。”陆清漪指了指图上的几条纹路，“这些纹路就是阵纹，从界桩一直铺到枢门。我上次在遗迹外围采集的样本里，有三块石片上的纹路是连续的，拼起来能看出阵纹的主干走向。但要解阵，得进遗迹核心区。”
林轩沉默了一会儿。“学苑会组织去核心区吗？”
陆清漪摇了摇头。“暂时不会。秦知行把样本送去了城主府，城主府那边还没回话。学苑自己不敢做主开核心区，得等上面的意思。”她把图折起来收好，“你先别跟别人说这些。戒指的事，金色青岚令的事，都先压着。”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准备走，陆清漪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她说，“你认识一个叫吕恒的？”
“认识。”
“他这几天在学苑里打听遗迹的事。不止问我，还问了几个去过遗迹的弟子。”陆清漪看着他，“他背后有人。我问了一下，吕恒家里这两年跟王家走得近。王家的二公子在赤霞派修行，比吕恒高两届，两人在学苑里就认识。”
林轩想起沈括说的“王二公子”。他把这条线记下来。
“王家跟遗迹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王家在黑风城四大家族里排第二，势力比秦家还大。裂风宗在后面撑腰，行事比另外三家张扬得多。”陆清漪顿了顿，“听说你之前就跟王家的人结过怨。现在他们打听遗迹，你手里又有金色青岚令和戒指，万一被他们盯上——”
“我知道。”林轩说。
陆清漪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她摆了摆手让他回去，自己低头继续看那几张拓片。
回宿舍的路上，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王家、裂风宗、吕恒、王二公子、遗迹、枢门、灵引。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他想起沈括脸上的那道疤，想起石碑上的那句话，想起陆清漪说的“等上面的意思”。
城主府还没有回话。在回话之前，他手里的戒指和金色青岚令都是暗的。但有人已经知道金色青岚令在他手里——秘境门口吕恒的人看见了。吕恒知道了，王家就会知道。
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同屋的高个子翻了个身，问他一句“回来了”，他应了一声。他把锈剑从怀里抽出来放在膝上，剑身上那道细缝里的银灰色剑体在油灯光里泛着沉敛的冷辉。
他握着剑柄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合了眼。明天秦知行会公布下一场任务的安排。他闭上眼睛，慢慢睡了。
第二天上午，秦知行在正堂公布了林轩的第四场任务。
“黑风城，苏家灵矿。近日矿脉深处出现不明灵力波动，苏家请求学苑派人协助探查。任务周期七日。六人一组，三日后出发。”
他在石板上写了名单。林轩的名字在第一个，后面跟着秦疏桐、陆瞻白、钱小满，以及另外两个飞云阁的弟子。名单最后一行有一行小字——“随行指导：陆清漪。”
林轩坐在座位上，看着那行字。又是陆清漪带队。他侧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秦疏桐，她正低头翻着册子，像是没看黑板上的名单。但她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被她按住了。
散课之后林轩往药圃走了一趟。陆清漪已经在棚屋里收拾包袱了。她看见他进来，把包袱往旁边一推。
“苏家灵矿。”她说，“我去年跟学苑去过一次，在城北。矿脉有七层，前三层是外围普通的灵石矿，越靠后层数就越靠近核心圈，很少人能进去。上次我们去的是第三层，没什么事。这次说是第四层有动静。”
“苏家跟王家不对付？”
“四大家族里苏家和秦家走得近，王家跟李家各站一边。城主府居中。”陆清漪把包袱系好，“这次任务是苏家请的，王家不会明着插手。但你还是要小心。吕恒那帮人也在黑风城，他们如果知道你去苏家矿脉，不知道会做什么。”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要走，陆清漪又叫住了他。
“林轩。”
他回头。
“如果这次在矿脉里遇到什么不对劲的事，别逞强。”她说，“你先回来。戒指和令牌的事，不急这一时。”
林轩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认真。他点了一下头，出了棚屋。
夜里他坐在床沿上打坐，把戒指贴在手腕上，又吃了一颗灵气恢复丹。灵力绕行到萌芽境的第二层门槛时，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灵种又舒展了一些，新生的嫩芽在叶片间抽出了第二片叶子。
萌芽境初期的根基在稳步扎实。他收功之后躺下来，把锈剑搁在枕头底下。三天后出发去黑风城。苏家灵矿。第四场任务。他合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