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毛狼比他在秘境里遇到的赤眼狼小一圈，但身形更精瘦，四条腿的肌肉绷得很紧，走路的姿态像是随时能弹起来。
它的毛色在阴天里泛着一层暗青，和周围的石壁苔藓几乎融为一体。它盯着林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前腿微屈，后腿蹬着地，是准备扑击的姿势。
林轩没有退。他慢慢把采药的手收回来，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锈剑的剑柄。青毛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退，反而往前压了一步。它的后腿蹬得更紧了。
林轩拔剑。
青毛狼在他拔剑的一瞬间扑了上来。它的速度极快，四爪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几乎没有声响，整个身体像一道暗青色的影子射过来。
林轩侧身让开它的第一扑，锈剑顺势横削，剑尖划过狼的侧腹。锋刃破开皮毛的时候有一声极细的“嗤”响，像是切开了一层厚布。
青毛狼落地后没有停，前爪一蹬地，转身又扑了回来。这一次它张开了嘴，森白的獠牙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冷光。林轩没有再让——他迎着它的扑势往前迈了一步，锈剑竖在身前，剑尖对准狼的咽喉。
青毛狼在空中看到剑尖逼近，猛地偏头，剑尖擦着它的颈侧滑过去，划出一道浅痕。它的身体撞在林轩左肩上，把他撞得退了半步，但他没有倒。
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反手一剑，剑面拍在青毛狼的腰侧。那一拍力道不重，但锈剑剑身上那层冷辉在接触狼皮的一瞬间让它整个身体麻了一下。
青毛狼落地后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侧被拍中的地方，然后夹着尾巴钻进了石缝里，动作极快，几息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轩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左肩被撞的那一下有些发酸，但不碍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锈剑——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上沾着一点血珠，血珠在剑面上凝了一息，就被剑身自己震落了，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剑尖附近的锈没有再脱落，但那截银灰色的剑体比之前更亮了。
他把剑收回怀里，蹲下来继续挖地骨藤。这根老藤扎根极深，他顺着根往下挖了两尺才把主根完整地取出来。根茎粗如拇指，断面白芯清晰，断口处渗出一点乳白色的汁液，灵气浓郁。他把这根老藤收进布袋，又采了两根稍细的，然后站起来。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他注意到石壁侧面有一条极窄的裂缝。
裂缝藏在苔藓后面，如果不是他蹲下来挖藤，根本看不到。裂缝只有一掌宽，但深处有微弱的光透出来。他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往里走了十几步，两边的石壁豁然退开。林轩站在裂缝尽头，愣住了。
里面是一个四面环壁的小山谷，谷口朝南，谷底平坦，被一层齐膝高的灵草覆盖。灵草的种类极多——苦艾、白芷、地骨藤、青岚草，还有几味他叫不出名字但能感觉到灵力浓郁的植物。
谷壁的阴面上爬满了藤蔓，藤蔓之间垂着几串淡青色的小花。谷底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灵气的湿润味道，吸一口就觉得丹田里的灵种微微颤动。
谷中灵气浓郁得凝成了雾。薄薄一层青白色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把每一片草叶都浸得湿润。林轩蹲下来拔了一株青岚草——根茎比他学苑药圃里种的那些粗了一倍有余，断口处的汁液颜色深得近乎墨绿，灵气几乎能看见在断面上跳动。
他站起来往谷壁深处走。谷壁的阴面有一块平整的石壁，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和秘境里石柱上的纹路是同一种风格——粗细均匀，走势蜿蜒，像是藤蔓攀爬的轨迹。纹路一直延伸到谷壁下方的一张石桌上。
石桌不大，桌面粗糙，被岁月磨得发亮。桌上放着一只木匣，匣盖半掩着，匣面上积了一层薄灰，但灰层很均匀，没有指印。林轩走过去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本薄册子。册子是手抄的，封皮发黄，边角卷起，但字迹清晰。
他拿起第一本，封皮上写着《灵草辨要》。翻开第一页，是一株植物的图样，根茎叶画得极细，旁边用小楷标注了名字、习性、药性和采集时辰。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一页画的正是苦艾，图样旁边的字迹写着“青岚山外围常见，三年生者根茎入药，五年生者叶亦可入药”。
第二本叫《丹方初解》。里面记了十几种丹方，从最基础的聚气丹到稍复杂一些的灵气恢复丹，每一步都写了配比、火候和注意事项。
林轩翻到中间一页时看见了“灵气恢复丹”的条目，主药正是青岚草和地骨藤，辅药五味子、茯苓、甘草，和张记老板娘给他的丹方差不多，但更加详细——每一味药的投放时辰、火候的起伏变化、收丹的时机，全都有批注。
第三本最薄，封皮上写着《火候纪要》。翻开之后全是关于炼丹火候的记录——什么时候用文火慢烘，什么时候转武火猛攻，什么时候收火焖炉。末尾几页还画了几张火候曲线图，起伏变化标注得很清楚。
林轩把三本册子收进怀里，又在谷中采了满满一袋灵草。他蹲在谷底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灵草坡——风从谷口灌进来，草叶轻轻摆动，灵气雾气在叶片间流动，像一层薄纱。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地方。谷口的裂缝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来，位置也偏，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他挤出裂缝，回到溪流边。天色已经暗了，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壁坐下来，生了火，烤了一块干饼。
火光映着石壁上的苔藓，他把三本册子从怀里掏出来，借着火光又翻了一遍《灵草辨要》里关于地骨藤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地骨藤，喜阴湿，生石壁阴面，三年根可入药，五年根为佳。采时留一截根茎，次年可复生。”
他合上册子，看了一眼自己布袋里的三根地骨藤。主根完整，留了一截在土里。明年还会长出来。
他靠着石壁合了眼。火堆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暗红色的炭在夜色里一明一暗。明天出山，回学苑。第二学年的任务要开始了。
他把三本册子收进包袱最里层，压在换洗衣裳下面，然后闭上眼睛，听着溪水在冰层下面叮咚响，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