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苑的路上，秦疏桐走在前面。
她走路的步子比来时快，马尾在肩后一甩一甩的，两个跟班跟在两侧。陆瞻白走在她右边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跟班的距离，没有交谈。林轩走在队伍中段，钱小满和周安在身后。六个人沿着溪流往下走，溪水在冰层下叮咚响，官道两侧的枯草上覆着薄霜。
走到午后，学苑的山门在望了。秦疏桐忽然放慢了步子，等到林轩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下午，训练场。”她说。
“什么事？”
“你不是要查剑吗。我把《古器录》那几页抄下来了，明天带给你。”
林轩看了她一眼。她说完这句话就重新加快了步子，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像是刚才那句话不重要。
回到学苑先去正堂交任务。秦知行坐在桌后翻看各组的记录。林轩把布袋里的青岚草和地骨藤倒在桌上清点，秦知行点了数，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看到那枚赤青令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赤青令？”他抬头看了林轩一眼。
“在洞里找到的。”
秦知行没有追问，在册子上又添了一笔。“任务完成，成绩计入年终考评。回去休息。”
林轩出了正堂。钱小满和周安在廊下等他，三人一起往宿舍走。走到岔路口，钱小满往自己那间拐了，周安也回了隔壁。
林轩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同屋的高个子正在打坐，麻子脸在窗边翻书。他坐到床沿上，把包袱放下，摸了摸怀里那枚赤青令——和普通青岚令差不多的手感，但表面有一层淡淡的赤色光晕，灵力更凝。
夜里他打坐的时候把那枚戒指戴上试了试。灵力绕行到手腕关窍处时戒指内圈的纹路亮了一下，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两成。
他收功之后把戒指摘下来收好，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第二场任务后天出发，黑风城。他对黑风城几乎没有了解，只是进入青木门考核时在城里待过一段时间——比青牛镇大得多，四大家族把持着城里的药材、灵矿和商铺，散修在那里的日子不好过。
他不知道这趟任务会遇到什么，怀着忐忑的心情林轩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林轩去了训练场。
秦疏桐已经在了。她坐在场地边的木架上，手里捏着几张黄麻纸，正低头翻看。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把纸递过来。
“喏。抄了三天。”
林轩接过来。纸上是几页手抄的笔记，字迹用力，笔画压得深，但内容很清楚——是关于“灵剑”的几条记录。第一条写着：“灵剑者，上古修士以自身灵种温养之兵器也。剑与主同修，主强则剑利，主弱则剑钝。剑有锈，锈去则真形现。”第二条是：“灵剑之锈非铁锈，乃封印之壳。每经血战，封印渐解，剑体渐露。”
第三条标注了出处，是《古器录》卷七，旁边还有秦疏桐自己加的一行小字：“学苑藏书阁二楼东侧第三排，我翻了好久才找到。”
林轩看完把纸折好收进怀里。“谢了。”
“就这一句？”秦疏桐跳下木架，站在他面前。她的个子比他矮半个头，但站近的时候抬着下巴看他的样子，还是带着那种惯常的娇纵。
“还要说什么？”
秦疏桐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没意思。”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黑风城那个任务，名单已经定了。你、我、陆瞻白，还有另外三个人。你去不去？”
“去。”
“那好。”她走了，马尾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轻快。
林轩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她走远。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页，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锈剑。灵剑。剑与主同修。他想起剑身上那道新裂开的细缝，想起银灰色剑体一次比一次露得更多，想起秦疏桐说的“主强则剑利”。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种灵境巅峰还不够。黑风城那趟任务，他得带着这把剑去。
第二天上午，秦知行在正堂公布了第二场任务的细节。
“黑风城护送。学苑炼制的一批低阶丹药送往黑风城苏家，你们随行护卫，顺带采买。六人一组，后天出发。任务周期五日。”
他在石板上写了名单：林轩、秦疏桐、陆瞻白、钱小满，另外两个是飞云阁的散修弟子，一男一女。林轩看了一眼那两个散修——男的叫陈平，个子不高，脸圆，种灵境后期。女的叫方小荷，瘦长脸，话少，也是后期。两人坐在前排，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散课之后，林轩出了正堂。他往药圃走了一趟，想找陆清漪说一声去黑风城的事。但药圃棚屋里没人，田埂上也空着。他在篱笆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他碰到了赵桓。赵桓正从训练场出来，肩上搭着外袍，脸上有几道新蹭的沙痕。他看见林轩就停了步。
“黑风城那趟？”
“嗯。”
“吕恒也去。”赵桓把外袍换了个肩搭着，“他带了三个人，也是护卫任务。你们两拨人同路。”
林轩没有接话。
赵桓看了他几息。“你那把剑，别在他面前亮。”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几息之间就拐进了男寝区的甬道。
林轩站在路上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锈剑贴着胸口，剑柄抵着肋骨。吕恒也去。他想起秘境里吕恒堵他、秦疏桐拉弓那一下，想起赵桓说的“别让他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宿舍走回去。
出发前一天夜里，林轩把包袱收拾好。几件换洗衣裳、那本《灵种根基论》、炼好的三颗灵气恢复丹、装着剩余灵石的口袋。戒指挂在脖子上，锈剑贴着胸口。他坐在床沿上把那几张黄麻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压在包袱最里层。
同屋的高个子翻了个身，问了一句：“去黑风城？”
“嗯。”
“四大家族的地盘，小心点。”高个子说完就转回去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林轩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黑风城。四大家族。陈家。吕恒。他闭上眼睛，把这些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清晨，六人在学苑山门口集合。秦疏桐穿了件赤霞派的短打，袖口扎紧，腰带上系着灵石袋。陆瞻白还是那副深灰色的玄铁宗弟子服，手里握着木剑，背上背着一个小包袱。钱小满站在林轩旁边，包袱带子还是裹了好几道。陈平和方小荷站在队伍末尾，各自背着简单的行囊。
秦知行站在山门口，把一枚封好的木匣递给秦疏桐。“到了苏家，交给苏二爷。别多留，交接完就回来。”
秦疏桐接过木匣收进包袱里。她转身看了林轩一眼，然后迈步出了山门。六个人鱼贯而出，沿着官道朝西北方向走去。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一路延伸到山门前的石阶上。
林轩走在队伍中段，回头看了一眼学苑的山门。灰白色的石牌坊在晨光里泛着光，上面的字被照得清晰。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黑风城在西北方向，走路要三天。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锈剑，剑柄抵着肋骨，安安稳稳地贴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