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了大半夜，后半夜是周安守的。林轩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石滩上覆了一层薄霜，溪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的水流还在叮咚响。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动起来还有些牵扯，但不碍事。
秦疏桐比她两个跟班醒得都早。林轩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蹲在溪边洗脸了，马尾重新扎过，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截白净的手腕。她捧了一捧水喝了两口，站起来看见林轩在看她，也没回避，直接说了一句：“今天往深处走，山坡后面还有一片青岚草，比昨天那片大。”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走到钱小满和周安那边把两人叫醒，收了火堆，包袱整理好。秦疏桐的两个跟班也起来了，一个在收拾弓囊，一个在把昨夜的狼皮卷起来。六个人分成前后两队，秦疏桐走在前面，林轩跟在后面，中间隔着钱小满和周安。
沿着溪流往深处走了大半个时辰，山坡后面的确有一片更大的青岚草坡，草叶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灵气雾气贴着草面缓缓流动。六个人分开采药，各占一块地方。林轩蹲在坡东边，拔一株抖一株，动作比刚入学时熟练了不少。采到十几株的时候他听见坡那头有动静——秦疏桐也在采药，但她采得不太认真，拔两株就站起来走几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找什么？”林轩问。
“石青藤。”秦疏桐头也没抬，“我在书上见过，这附近应该长着。根能入药，比青岚草值钱。”
林轩想起自己在秘境石室里见过的那种淡青色小花，还有《灵草辨要》上“生阴湿石壁，根可入药”的记载。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北面那片石壁上。石壁阴面覆着苔藓，苔藓之间隐约有几串淡青色的花在风里晃。
他走过去，拨开苔藓看了一眼。藤蔓攀在石缝里，叶片狭长，根茎粗壮，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他蹲下来开始挖，顺着根往下挖了两尺，取出完整的主根。
秦疏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石青藤根。她蹲下来，拿过去翻看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儿有？”
“秘境里见过。”
秦疏桐没有追问。她把石青藤根还给他，站起来的时候拍了一下膝盖上的土。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走，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坡下其他人还在采药。钱小满蹲在坡底认真地拔草，周安在帮他装袋。秦疏桐的两个跟班在坡那头说着什么，声音不大。
“你在秘境里拿到的那枚戒指，”秦疏桐忽然开口，“给我看看。”
林轩看了她一眼。陆清漪说过戒指的事别跟别人说，但——他犹豫了一息，从脖子上取下戒指递了过去。
秦疏桐接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用指腹摩挲内圈的纹路，动作比陆清漪还慢。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辨认出了什么。
“这个纹路和石台上的是一样的。”她说，“灵引器，对不对？我在藏书阁那本《古器录》里见过类似的图样。”
林轩点了一下头。她把戒指还给他，没有再多问。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转开身，朝坡下走去，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
下午六人往北走，翻过一道矮坡之后地形又变了一次。山坡后面是一片浅浅的谷地，谷底铺着碎石，碎石间长着矮草。谷地尽头有一面石壁，石壁下有一个洞口，洞口被藤蔓半遮着，里面透出淡淡的灵光。
秦疏桐在洞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林轩。
“进不进？”
林轩走到洞口看了看。里面的灵气比外面浓，洞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和秘境石台上的风格相似。他点了一下头，率先侧身走了进去。秦疏桐跟在后面，陆瞻白第三，钱小满和周安殿后，两个跟班压尾。
甬道不长，走了几十步就到了尽头。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块石台，台上放着一只木匣。匣子没有锁，盖子半掩着，里面放着三枚青岚令——但和普通的青岚令不同，这三枚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赤色光晕。
“赤青令。”秦疏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比普通青岚令值钱，比金色青岚令差一等。任务里拿到赤青令可以额外加分。”
石室里没有人抢先。林轩看了秦疏桐一眼，她正看着石台上的木匣，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又看了一眼陆瞻白，陆瞻白站在石室入口处，也没有上前。
“一人一枚。”林轩说。
他走上前取了一枚，退开一步。秦疏桐上前取了第二枚，陆瞻白取了第三枚。钱小满和周安站在后面看着，没有上前——赤青令只有三枚，他们知道自己拿不到。
秦疏桐把赤青令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走到石室出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林轩一眼。
“你那把剑，回去之后我帮你去藏书阁再查查。”她说，语气不像在问，像是已经决定了。
林轩点了一下头。六人出了洞口，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暮云岭的晚风从北面灌下来，把谷底的碎石吹得微微滚动。秦疏桐收了弓，把弓囊系好，走到林轩旁边站着。
“明天回学苑。”她说，“这次任务，你帮了我们不少，回头我请你吃饭。”
林轩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暮色里，马尾被风吹得微微偏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他想起她蹲在石壁下帮他采石青藤的样子，想起她在石室里把赤青令让给他的那一刻，想起她在火光里说“你不怕”时的语气。
“行。”他说。
秦疏桐嘴角弯了一下，转身朝营地走去。林轩跟在后面，钱小满和周安走在最后。暮色把六个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碎石谷底，一路延伸到坡下溪流的方向。
夜里他们在溪边扎了最后一夜营。火堆烧起来的时候秦疏桐坐在他对面，低头烤着一块干饼。她没有再问他剑的事，也没有提戒指。火光映着她的脸，轮廓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林轩低头看着火堆里的柴噼啪响，心里在想一件事——明天回学苑，再过几天就是第二场任务。黑风城护送。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场任务里可能出现的事。但今晚，他先要睡一觉。
他合上眼，听着火堆响，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