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试那天，林轩答得比预想的顺。
卷子发下来，他扫了一遍题，心里就有了底。秦知行没出偏题，考的都是前六章最核心的内容，有几道论述题需要串起前后章节，但他复习时恰好都翻到过。他蘸墨落笔，从头写到尾没有停过，写到最后一题时窗外的日光才刚过窗台。
交卷的钟声响时，他搁下笔，把卷面吹干，折好放在桌角。
左手边的秦疏桐比他早交了片刻。她离开座位时，马尾辫从他肩侧扫过去，带起一阵极淡的熏香，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侧门。右边的陆瞻白还在写，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又轻又稳。林轩站起来的时候，陆瞻白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搁笔，卷面朝下扣在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侧门，谁也没跟谁说话。
小试之后三天，成绩公布。林轩站在告示板前，在第八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比上次进了七位，但距离前五还差三名。他看了几息，记住了那个位置，转身走了。
真正让所有人兴奋起来的，是当天下午秦知行在正堂里宣布的消息。
“三日后，学苑开放青岚秘境。新生试炼，为期七日。这也将是你们这一年最后的测试。”
课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有人挺直了腰，有人低声说了句“终于等到了”。秦知行抬了抬手，课堂重新静下来。
“秘境只开放外围区域，分三层。外层是灵草区和低阶凶兽活动区，内层是灵矿脉和石台关卡，核心区——不开放。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外层和内层之间，不许越界进入核心区。”
他在石板上画了个简图，三层结构一目了然。
“秘境里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七日之内修炼速度远超平日。但凶兽不少，低阶居多，内层有中阶凶兽出没。遇到中阶凶兽，能打则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有人笑了，但笑声没持续多久。
“七日之后出秘境，每人交一枚青岚令。青岚令在石台上，每取一枚要通过一道灵力壁障。最终成绩按青岚令数量和修炼进度综合评定。”秦知行放下石笔，扫了全班一眼，“成绩最差的十个人，不予留苑。”
这句话落下来，课堂里最后一点笑声也消失了。
林轩坐在座位上，感觉到旁边陆瞻白的脊背微微绷直了一瞬，又恢复原样。左手边的秦疏桐收起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被她按住了。
“还有一件事。”秦知行补充道，“秘境里不许用真剑，只许带木剑。谁带了铁器进去，出来之后按学苑规矩处置。”
林轩听到这句，手在桌下摸了摸怀里那柄锈剑。它一直贴在他胸口，从入学到现在没离过身。秦知行说的是“不许带铁器”，但锈剑算不算铁器？它是一柄剑，虽然锈得不成样子。他犹豫了两息，决定还是带着。这柄剑从青石村跟着他走到现在，没道理在秘境门口把它丢下。
散课之后，林轩走出正堂，看见钱小满站在廊檐下等他。
“师兄，秘境你打算怎么走？”
“往深处走。”
钱小满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答。“我能跟着你吗？”
林轩看了他一眼。钱小满个子不高，肩膀窄，修为在种灵境初期停了好几个月。这种修为在秘境里遇到凶兽基本就是跑。但林轩没有犹豫太久。
“跟紧点。”
钱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晚上林轩在宿舍里打坐，把那截松脂贴在手腕关窍上。灵力流过手腕时那道绕行的路径比之前更宽了一些，像一条被水冲刷久了的小渠。种灵境后期的瓶颈还在，但已经松了——他感觉得到，像冰面上裂了缝，只差最后一脚。
他收了功，把松脂放回怀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秘境外围的灵气浓度是外界数倍，如果待满七日，他有把握在秘境里突破到巅峰。但秦知行说了，成绩最差的十个人不留苑。他不仅要修炼，还要抢青岚令。七日后出秘境，他得站着走出来。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一趟药圃找陆清漪。
陆清漪正在给过冬的苦艾盖干草，看见他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来问秘境的事？”
“嗯。金色青岚令是什么？”
陆清漪愣了一下。她直起腰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金色青岚令？”
“我在册子上看到的。”
陆清漪看了他几息，然后蹲下来继续铺干草，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金色青岚令不在石台上。它在秘境深处的暗格里，每一届只出两三枚。能拿到金色青岚令的人，结业考核直接加一档。”
“加一档？”
“意思是，如果你结业考核排中游，拿了金色青岚令，直接按上游算。”陆清漪说，“但金色青岚令不好拿。它藏在暗格里，暗格没有标记，全靠机缘撞。而且里面通常有一道额外的禁制，要破开才能取。”
林轩想了想。“那秘境里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陆清漪把最后一捆干草铺好，站起来拍了拍手。“别往核心区去。核心区那头偶尔会有内围的东西漏出来，去年就出过一次事——内围一头中阶凶兽跑到了外层，伤了七个人，最后是教习进去把它引走的。”她顿了顿，“你进去之后，先在外层把修为稳住，等突破到巅峰再去内层找石台。别贪。”
林轩点头。“我知道了。”
陆清漪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去吧。活着出来。”
三日之后，后山石门。
六位教习分立石门两侧，逐一核对名册。林轩排在队伍中段，怀里揣着那枚竹牌——青岚令收集牌，陆清漪托人转交给他的。竹牌巴掌大，上面刻着一道浅绿纹路，触手温润。
他左右看了看。秦疏桐在十几步外，今天换了赤霞派的短打，袖口扎紧，腰带上系着两个灵石袋。陆瞻白在玄铁宗队列里，正低头检查袖中的罗盘。赵桓靠着石壁擦剑，手里握的是木剑，脸上没什么表情。钱小满站在队伍末尾，包袱带子缠了好几道，像生怕散开。
石门上的灰色纹路忽然亮了，灰转青，青转白，嗡的一声，中央裂开一道缝。青白色的灵气从缝里涌出来，浓郁得几乎能看见——像泉水一样漫过门槛，打在每个人脸上。
林轩吸了一口气。丹田里那粒灵种猛地一颤，叶片张开，根须伸展，灵力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手腕关窍处那道绕行的路径在灵气冲击下变得更宽、更顺，像一条小河忽然遇上了涨潮。
“进。”
石门完全打开。队伍开始移动。
林轩迈过门槛，脚踩上青石地面，身后的石门无声合拢。眼前是一片青白色的世界。天穹像一块巨大的玉石嵌在头顶，脚下青石铺路，两侧丘陵起伏，灵气凝成的薄雾弥漫在树冠和地面之间，把远处的景物泡得发虚。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修为在缓慢而确实地往上走，比在外界打坐一个月的效果还明显。
赵桓从他旁边走过，也停了一步，抬头感受了片刻。
“七日。别浪费。”他说完往前走了。
林轩迈开步子，朝东面那条偏路走去。身后，钱小满小跑着跟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