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是被一阵细微的震动弄醒的。
震动从石台底部传上来，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壁深处缓慢地移动。他睁开眼，石室里的苔藓光还是暗青色，分不清是深夜还是凌晨。石室里其他人还在打坐或睡着，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台。石台中央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还在缓慢地流动着灵光，但流速比昨晚慢了一些，像是石台本身的灵力在消耗。他伸手碰了一下石面，指尖触到的一瞬间，灵种又颤了一下，比昨晚轻，但也更稳。
他正要收回手，怀里的锈剑震了一下。
和之前石柱根部那次一样，很轻，但清晰。他把锈剑从怀里抽出来，借着苔藓的光看了一眼剑身。剑尖附近那截银灰色的剑体在暗处泛着一层极淡的冷辉，比昨天亮了一些。
他把剑翻了个面，目光停在剑脊中段的一道纹路上——那道纹路以前被锈壳盖着，现在锈壳裂了一条细缝，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纹路的走向和石台上的纹路是同一种风格。
他盯着那道细缝看了几息，然后把剑收回怀里。
“醒了？”
秦疏桐的声音从石台另一侧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靠着石壁坐着，木弓横在膝上。她的头发重新扎过了，马尾比昨天利落，脸上的灰也擦过了，但眉心的那道竖纹还在，比昨天深了一些。
“甬道堵了，出不去。”林轩说。
“我知道。”秦疏桐站起来，走到甬道口看了一眼。裂缝外面被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只有顶部还有一线极窄的缝隙透进光来。她伸手掰了掰最外面那块石头，石头纹丝不动。
“从里面推不动。”她说，“得从外面挖开，或者找别的路。”
林轩走到石室另外三面石壁前，逐一敲了敲。东面和北面的石壁声音沉闷，是实心的。西面那面石壁在敲到中段时声音忽然变了，比别处轻，像是后面有空间。他蹲下来仔细看，石壁底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缝，从地面往上延伸到膝盖高度，裂缝里有风，吹得他指尖微凉。
“这里有风。”他说。
秦疏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凑到裂缝前试了试。“有风就是通的。但这道缝太窄了，过不去。”
林轩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缝，又看了看手里的锈剑。裂缝宽度不到一指，但石壁本身看起来并不厚。他用锈剑的剑尖对准裂缝正中，轻轻往里推了推。
剑尖没入石壁半寸，阻力不大，石质比外面那些石壁软得多。他手腕一转，剑尖在石壁里划了半圈，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壁面上脱落下来。
里面果然有空间。
他又挖了两下，石壁上的裂口扩大到碗口大小。一股更浓的灵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他把裂口继续扩大，直到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我先进去看看。”他说。
秦疏桐拉住了他的袖子。“等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室里其他人——陆瞻白已经醒了，正靠着石壁看着这边。钱小满和周安还在打坐，秦疏桐的两个跟班也醒了，各自握着木剑。
“陆瞻白，你跟我先进去。”秦疏桐说，“其他人留在石室里等。”
陆瞻白走过来，看了林轩一眼，点了一下头。三人依次侧身挤进裂缝。里面的空间不大，是一间比外面小一圈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汪浅潭，潭水清澈，泛着淡淡的灵光。
潭边长着一丛矮草，叶片狭长，开着淡青色的小花。石室角落里有一块石板，板上放着一只木匣。
林轩走过去打开木匣，里面是三枚青岚令，品相和外面石柱上那些一样。他拿了一枚递给秦疏桐，一枚递给陆瞻白，最后一枚收进自己怀里。
秦疏桐接过青岚令看了一眼，收进袖中。她走到浅潭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潭水。水很凉，灵光在水面上流动。“这水能喝。”她捧了一口尝了尝，然后把水囊解下来灌满。
陆瞻白走到石板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字，字迹被水汽侵蚀得模糊了大半。他用手抹了抹石板表面，隐约辨认出几行字——“青岚秘境三层……外围……可入……内层不可……”
“有人来过。”陆瞻白说，“写的是秘境地图。”
林轩走过去看。石板上的字迹只剩下半截，但能看出画的是一张简图，标了三条路线。最上面那条标着“通外”，中间标着“通内”，下面那条标着“禁”。三条路线都从一个点出发，那个点大概就是这间石室的位置。
“走最上面那条。”秦疏桐说。
三人从石室另一侧的出口走了出去。出口外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比之前那条宽一些，石壁上有凿过的痕迹，像是人工开出来的。
甬道一路向上，坡度不大，走了约莫百步之后前面透出光来。出口开在一片石壁的中段，外面是一条浅浅的山沟，沟底有溪水流过，溪水两岸长着成片的青岚草。
林轩站在出口处看了看四周。这里是秘境的外围，距离入口大概半天脚程。他回头把石室里的人一个一个接出来——钱小满、周安、秦疏桐的两个跟班。六个人重新聚齐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日光从青白色的天穹上照下来，把山沟里的溪水照得发亮。
“往回走。”秦疏桐说，“明天就该出去了。”
六人沿着溪流往下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熟悉的石坡——就是林轩和钱小满进秘境第一天绕过去的那片石坡。石坡上的矮树还在，藤蔓还在，洞口还在。再往前走，入口的石门就看见了。
石门外面站了几个人，是提前出来的弟子和值守的教习。林轩走出石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外面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没有，胸口一阵空旷。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灵种在巅峰境界上稳稳地撑着。
秦知行站在石门侧，逐一核对返回弟子。林轩把竹牌递过去，秦知行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林轩脸上停了一息。
“金色青岚令？”
“是。”
秦知行没有多说，在名册上又添了一笔，把竹牌还给他。“回去休息。”
林轩走出石门区域，在石阶边坐下来。夕阳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那枚金色青岚令——还在。戒指也在，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锈剑也在，剑身上又多了一道细缝。
秦疏桐从石门里出来的时候，她的两个跟班跟在后面。她走过石阶的时候步子慢了一拍，目光在林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往女寝方向走了，马尾在肩后一晃一晃的。
陆瞻白从石门里出来时走在最后面。他没有停步，径直走过石阶，往玄铁宗的宿舍方向去了。
林轩坐在石阶上又歇了一会儿。钱小满和周安也出来了，两人各拿着几枚青岚令，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快。钱小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师兄，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睡觉。”
钱小满笑了一下。他也把包袱放在膝盖上，望着远处广场上逐渐点起来的灯火。太阳正从西边的瓦檐上落下去，把整个学苑染成一层暖橙色。
林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宿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