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桐的跟班从包袱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药粉倒在林轩左肩的伤口上。药粉触到皮肉时一阵刺痛，随后是凉意，血很快止住了。跟班又从包袱里撕了一条干净的布条，帮他把伤口缠好。
“行了。”跟班说，“别用力，两天能结痂。”
林轩活动了一下左臂，痛感还在，但不像刚才那样动一下就牵扯得厉害。他靠着石壁坐下来，喘了几口气。秦疏桐坐在石台边，木弓横在膝上，正看着他。
“你那个剑，”她说，“借我看看。”
林轩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石台边，马尾被汗打湿了几绺贴在耳侧，锦袍下摆沾了灰，看起来像是赶了一段路。她问这句话的语气和之前一样，不容商量，但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东西。
林轩把锈剑从怀里抽出来，递了过去。秦疏桐接住的时候手指碰到剑柄，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握着剑柄显得有些松。她低头看了几息，用指腹摸了摸剑尖那截裸露的银灰色剑体——锈迹在这一战中又掉了一小块，露出的剑体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这剑哪来的？”
“捡的。”
秦疏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剑还给他。她没有追问捡的细节，只是说了一句：“你破壁的时候我看见了，这剑能破灵力壁障，不是普通铁器。”
林轩把锈剑收回怀里，没有接话。
陆瞻白站在石径拐角处一直没有走近。他背靠着石壁，手里握着他那柄木剑，目光落在石台另一侧的钱小满和周安身上，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
秦疏桐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林轩说：“你们三个跟我们走。石台这边的路我走过，往东有一条岔路，通向内层更深处。路上有凶兽，人多好走。”
“你们不是有任务在身？”
“我们的任务也是猎兽采药。”秦疏桐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金色青岚令你已经拿到了，我不抢你的。但往后的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东西，你得帮我们打。”
林轩想了想，点了一下头。
两队合成一队，六个人沿石径往东走。秦疏桐走在最前面，两个跟班跟在两侧，陆瞻白居中，林轩、钱小满、周安殿后。石径窄而曲折，两侧石壁越来越高，灵雾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面的地形忽然开阔，出现了一片浅浅的石谷。谷底平坦，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灵草，灵气比外面更浓。谷壁的阴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流出细细的灵泉水，在谷底汇成一汪浅潭。
秦疏桐在石谷入口停了一步，回头对众人说：“今晚在这里歇。明天再往里走。”
六人在石谷里扎了营。秦疏桐的两个跟班生火烤饼，陆瞻白坐在石壁边打坐。钱小满和周安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来歇脚。林轩找了个离火堆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来，沉入丹田。
石谷的灵气比外面浓得多。他感觉到灵种的叶片在灵气的浸泡下微微颤抖，根须在丹田壁上又探进了一分。种灵境巅峰的境界已经稳住了，灵力流转平稳而有力，像一条被拓宽的河道在平缓地流动。他闭着眼坐了大半个时辰，收功的时候感觉到修为比刚突破时扎实了不少。
他睁开眼，发现秦疏桐坐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也在打坐。她的呼吸比平时慢，但气息不太稳，像是修炼上遇到了什么卡住的地方。林轩没有多看她，把目光移开，靠在石壁上合了眼。
后半夜石谷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响。林轩醒来一次，看见陆瞻白坐在石谷入口的位置，背对着众人，像是在守夜。他没有多问，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清晨继续往里走。
石谷后面的地形越来越深，石径两侧的石壁从灰白色变成了深青色，灵气浓得几乎凝成了水雾。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石径忽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石林。石林从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远处天穹变成深青色的地方。石林之间有小路穿行，但路窄而交错，像一张被打乱的网。
秦疏桐在石林前停下来，皱了皱眉。“这片我没走过。之前走的路线是从另一条路上来的。”
陆瞻白走到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石林的走向。“从左边那片走，石林的走向比较顺，应该是往内层去的路。”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带头走进了石林。
六人在石林中走了大半个时辰。石林越来越密，小路越来越窄，最后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石壁高而陡，把天穹遮成一条细长的青白色带子，灵气在石壁之间流动时带着一种低沉的嗡鸣声。
林轩走在队伍中段，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震感很轻，只持续了一息，但他还是停住了脚步。紧接着第二下震动来了，比第一下更明显，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前面秦疏桐也停住了。“有东西过来。”她抽出了木弓。
话音未落，石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比铁甲犀大得多，也沉得多，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被惊醒，正在往外拱。脚下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石径两侧的石壁在颤抖，碎石块从壁面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往回跑！”秦疏桐喊了一声。
六人转身往回跑。但跑出没几步，前面那条窄窄的石径被一块从石壁上塌下来的大石堵住了。石径太窄，无法绕过。身后那条路也在崩塌，石壁从两侧合拢，碎石如雨。
林轩扫了一眼四周。他看见右侧石壁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人高的位置，裂缝里面是空的，能容人通过。他推了钱小满一把：“进去！”
钱小满侧身挤进裂缝，周安跟在后面。秦疏桐的两个跟班也挤了进去。陆瞻白站在裂缝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让到一旁，对秦疏桐说：“你先进。”
秦疏桐犹豫了一息，侧身挤了进去。陆瞻白跟在后面。林轩最后进——他侧身挤进裂缝的时候，身后的石径已经被塌下来的碎石完全堵住了。
裂缝里面是一条向上斜伸的甬道。石壁光滑，地面平整，走了一段之后前面透出光来。甬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块平坦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流动着灵光。石室三面是石壁，一面连着他们进来的甬道。
秦疏桐站在石台边，正低头看那些纹路。她抬头看了林轩一眼。
“这条路通不出去。”她说，“甬道后面被堵了。”
林轩走到石台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纹路。石台中央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灵力在那里汇聚，从石台底部往上升，像一棵树的根系。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区域，指尖触到石面的一瞬间，丹田里的灵种猛地颤了一下。
这块石台比之前那些都强。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石室里的人。秦疏桐和她的两个跟班、陆瞻白、钱小满、周安——六个人挤在这个不大的石室里，空气里弥漫着灵雾的湿润气息。甬道被堵了，短时间内出不去。
“先打坐。”林轩说，“灵气这么浓，别浪费。”
他在石台边坐下来，沉入丹田。石台里的灵力渗入身体的速度比之前那块石台快了将近两倍，灵种的叶片在灵气的冲刷下完全张开，根须深深扎进丹田壁。他感觉到修为在往上走，种灵境巅峰的根基在一点点扎实，手腕关窍处那道绕行的路径被灵力拓宽了一线。
他坐了大半个时辰，收功的时候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不是瓶颈，是巅峰境界内部的一种变化。灵种在慢慢拔高，叶片变得更宽、更厚，颜色更深。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感觉是往好的方向走。
秦疏桐坐在石台另一侧，也在打坐。她的眉心微微皱着，气息还是不太稳，像是卡在了什么关口。林轩没有多看，把目光移开。
陆瞻白坐在石室角落，闭着眼，没有动。钱小满和周安挤在一起，各自打坐。石室里很安静，只有灵雾流动的细微声响。
林轩靠着石壁合了眼。甬道被堵了，明天要想办法出去。但今晚，他需要再坐一轮。石台里的灵力还在缓慢地渗入他的身体，他感觉到修为在巅峰境界上又扎实了一层。
他闭上眼，沉入丹田，继续打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