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三人继续往深处走。
石室外面的山谷窄而深，两侧石壁上的灵雾比昨天更浓，凝成的水珠顺着壁面往下淌，在石径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谷尽头是一道石壁，石壁上有三条裂缝，左边那条最宽。
“走左边。”
三人侧身挤进裂缝，里面是一条窄窄的甬道。走了百来步，前面透出光来。甬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中央竖着一根石柱，柱顶嵌着三枚青岚令。石柱前有一层淡青色的光幕。
林轩走上前，拔出锈剑对准光幕左侧那块颜色略浅的区域刺了进去。壁障嗡鸣一声，碎裂消散。石柱上的三枚青岚令亮了起来。
他拿到其中一枚后退开一步，对钱小满和周安说：“剩下你们一人一枚。”
钱小满走上前把竹牌贴上去，一枚落入掌心。周安也走上前，第二枚落入手中。
石柱上的青光慢慢暗了下去。林轩转身准备走，怀里的锈剑忽然震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剑身里应和了一下。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石柱根部。
柱底的纹路还在缓慢地流动着，从柱顶往下汇聚到根部，像是往石柱内部收拢什么。柱根和地面交接的地方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缝里透出一线暗金色的光。
林轩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缝。裂缝缓缓张开，一枚暗金色的金属环从缝里滚出来，落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捡起来看了一眼。
暗金色，表面没有花纹，内圈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和石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戒指入手很轻，但内圈的纹路里有一丝极微弱的灵力在流动。
他收进怀里，站起来。钱小满和周安正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青岚令，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走吧。”林轩说。
三人出了石室，沿着甬道继续往前。走了半刻钟，甬道忽然变窄，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一条往上，通往高处；右边一条往下，通往更深的地方。林轩站在岔路口看了看，正要说话，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地震很短，只有一息。但那一息之间，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右边那条往下的通道里涌出一阵气流，带着浓烈的腥气和灵雾。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咆哮，比铁甲犀的咆哮更沉、更远，从地底深处传上来。
“跑。”林轩说。
三人转身往左边的石阶上跑。石阶陡而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林轩在最前面，钱小满居中，周安在最后。跑了十几级台阶之后，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右边那条通道的入口被碎石堵住了大半，但碎石后面有东西在拱，在撞。
石阶上方是一个平台，三面是石壁，一面连着他们跑上来的石阶。平台中央有一根石柱，柱顶嵌着三枚青岚令，石柱前面的壁障已经被人破过了，石柱上的纹路暗着。
林轩没有去取青岚令，他扫了一眼平台。左边那面石壁上有一道裂缝，比之前那条宽一些，能容人侧身通过。裂缝外有风。
“从那边走。”他推了钱小满一把，“快。”
钱小满挤进裂缝，周安跟在后面。林轩殿后，他站在裂缝口回头看了一眼，石阶底部的碎石堆已经被拱开了，一头巨兽的头颅从碎石中探出来，通体暗红，鳞片密布，头顶有一排短角，眼睛是暗金色的，正盯着平台上的林轩。
林轩侧身挤进裂缝。裂缝越来越窄，到中段时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挤了十几步，前面透出光来，裂缝尽头开在石壁半腰处，外面是一面陡坡。钱小满和周安已经跳下去了，正站在坡底朝他招手。
林轩从裂缝里跳下去，落在坡底的碎石上。身后的石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越来越远。三人往坡下跑了几步，拐进了一条更窄的石径。跑了小半刻钟才停下来。
林轩扶着石壁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石径弯弯曲曲，已经看不见那道裂缝了。他转回头来的时候，发现钱小满和周安正看着同一个方向。
石径尽头有一片圆形的石台，比之前见过的都大，石台中央的石柱上嵌着五枚青岚令，整整齐齐一排，青光连成一片。石台前没有灵力壁障，但石台边缘刻着一圈纹路，纹路里的灵光正在缓慢地流动。
林轩走近石台，蹲下来看那圈纹路。他右手食指上那枚暗金戒指在靠近纹路时忽然发烫，内圈的灵光自动亮了起来，和石台边缘的纹路产生了共鸣。石柱底部的纹路裂开一道细缝，从缝里滚出一枚青岚令，但和之前那些不一样，它是金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光晕。
林轩捡起金色青岚令，掌心里一片温热。他把金色青岚令和戒指分别收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站起来。钱小满和周安正站在石台另一侧，正在把石柱上的五枚普通青岚令取下来分。
石台后面的石径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林轩转头看去，四个人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为首的是吕恒，穿着赤霞派锦袍，脸上带着笑。他身后跟着三个跟班，各握着木剑。
“青木门的，”吕恒的目光落在他怀里，“你手里那个，交出来。”
林轩没有动。他把钱小满和周安往后推了一步，右手伸向怀中的锈剑。
吕恒身后三个跟班散开，从三个方向朝林轩围过来。石径太窄，他们没法完全包抄，但已经封住了林轩往坡下跑的路线。
吕恒从袖中抽出一柄木剑，剑身上有暗红纹路。他朝林轩走近了两步。
林轩拔出锈剑。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在石台青光的映照下泛着冷辉。他横剑在身前，没有退。
吕恒没有再废话。他往前踏了一步，木剑劈下来，带着一道灼热的赤光。林轩侧身让开，锈剑横削，剑尖划向吕恒的手腕。吕恒收剑退步，旁边的跟班从侧面递出一剑，刺向林轩腰侧。林轩蹲身躲过，反手拍出一剑，锈剑的剑面拍在那跟班的手腕上，木剑脱手。
第二个跟班扑上来，木剑从上往下劈。林轩举锈剑挡上去，两剑相撞的一瞬间，跟班的木剑从中间裂开了，碎屑溅在石壁上。第三个跟班犹豫了一下，从侧面刺出一剑，刺中了林轩的左肩。剑尖破开皮肉，血渗出来。
林轩退了半步，左肩一阵剧痛。他换右手握剑，锈剑朝第三个跟班横扫出去，剑尖划过他的肋部。跟班吃痛退开，捂着肋部蹲了下去。
吕恒看准了空隙，木剑劈向林轩的左肩伤口。林轩没有躲，他往前迈了一步，锈剑竖直刺出，剑尖对准吕恒的胸口。吕恒吃了一惊，收剑回挡——两剑相撞，吕恒的木剑从中间断裂，断口焦黑。
石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住手。”
秦疏桐从拐角后面走出来，手里握着木弓，弓弦已经拉满，箭尖对准吕恒的后背。她的两个跟班跟在后面，各握木剑站在她两侧。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着玄铁宗的深灰色弟子服，步子不紧不慢——陆瞻白。
吕恒转过身来，看见了秦疏桐的箭尖，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恢复了他惯常那种抬着下巴的傲慢。“秦大小姐，”他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是我同桌。”秦疏桐说，弓弦没有松，“你动他，就是动我。”
吕恒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陆瞻白，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半截断剑，沉默了几息。他把断剑扔在地上，朝三个跟班挥了一下手：“走。”
四个人从另一条石径离开了。秦疏桐收了弓，走到林轩面前。她的目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停了一息，然后抬起来看他的脸。
“你拿到金色青岚令了？”
“嗯。”
秦疏桐看了他几息，没有再问。她转身对那两个跟班说：“把止血药拿出来。”然后她走到石台边坐下来，把木弓横在膝上，像是不打算立刻走。
陆瞻白站在石径拐角处没有走近。他看着林轩，点了一下头。林轩也点了一下头。两人没有说话。
林轩靠着石壁坐下来，让秦疏桐的跟班处理左肩的伤口。钱小满和周安蹲在旁边，手里各攥着几枚青岚令，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石台边缘的纹路已经暗下去了，石柱上的五枚青岚令被取空了，只剩下光滑的石面泛着青光。
林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金色青岚令和戒指都在，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