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轩到药圃的时候,陆清漪正坐在田埂,背靠着篱笆,手里捏着一根针,低着头在缝什么东西。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把她垂下来的几绺碎发照成淡金色。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她抬了抬眼皮,然后继续低头缝最后一针。
陆清漪咬断线头,把手里的东西抖开——是一双护膝,灰蓝色的粗布面,内侧缝了一层软布,边角走得细密,针脚整整齐齐。她把它递给他:“试试看,松紧应该差不多,我比着你的小腿估的尺寸。”
林轩接过来,两只护膝叠在一起,拿在手里有点分量,内层的软布摸着厚实但不硌人。他把它贴在膝弯处比了比,长度刚好盖过膝盖上下各三指宽。“很合适。”林轩略带惊喜地说道,“谢谢师姐!”
“谢什么,我闲着也是闲着。”陆清漪把针线收进一个小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下午还要训练吗?”
“今天没有,孟教习说下午休息。”
“那正好,回宿舍把护膝穿上,去打坐试试。”陆清漪说,“膝盖是灵力运转的几个关窍之一,保暖做好了,灵力流转比平时顺。”
林轩把护膝叠好揣进怀里,想了想,又问:“瓶颈裂了缝之后,是等着它自己过去,还是得推它一下?”
陆清漪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草屑:“都能成。等着它自己过去比较稳妥,但时间说不准,有时候裂缝开了十天半个月都过不去。推它一下快,但如果推的时间不对,裂口会合回去。”
林轩看着她:“怎么看时间对不对?”
陆清漪想了想,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每天打坐的时候,灵力绕到裂缝那里,是不是感觉像水遇到了冰面,缓一缓才能渗过去?”
“对。”
“等到哪一天你感觉它不‘缓’了,像水遇到了薄纸,一下就透了——那就是推的时候。”她把手收回去,“你每天试一次,不急,感觉不对就收回来,感觉对了再送。错了也别慌,合回去就从头再来,裂缝还会再开的。”
林轩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觉得能记住。他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陆清漪朝他摆了一下手,重新蹲到田埂边,开始整理剩下的药草。
林轩沿着甬道往回走。下午的学苑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宿舍休息或者自己找地方修炼,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告示板前面围了三四个人,正仰着头看上面新贴出来的纸。
林轩走过去,他们让了让,他看见那张纸上写着——文试成绩排名。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扫。前十名里没有自己,到第十一名的时候他看见了“陆瞻白”三个字,接着是几个不熟悉的名字,再往下,第十五名——林轩。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确认是自己的,没有重名的可能。然后他继续往下看,在二十名上下看见了秦疏桐的名字。比他的低了几位,不算好,但也没有差到离谱。她的成绩大概属于“勉强能看”的范畴,比开学时许多人预想的要稍微好一些。
他记得陆清漪说过,秦疏桐入学考核理论排名第八。这次掉到二十名上下,说明入学之后这段时间她确实没怎么下功夫在课业上——也许是心思不在这上面,也许是别的原因。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了。
快走到男寝区矮墙的时候,训练场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招呼:“哎,林轩。”
他回头。赵桓正从训练场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根木剑,剑尖上沾了点沙。他走到林轩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听说你小试考得不错。”
林轩没接话。赵桓把木剑换了个手拎着:“下午没事?来练两趟?”
林轩看了他一眼。赵桓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墙根下那次差不多,不冷不热的,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没有挑衅的意思,但也谈不上友好——更像是一种“闲着也是闲着,你来不来”的态度。
林轩沉默了两秒,说:“明天吧。今天想歇一下。”
赵桓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拎着木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补了一句:“你的剑式太慢了,明天早点来。”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林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那边的门洞后面,然后转身进了男寝区。
回到甲字三舍,屋里没有人。他坐到床沿上,把怀里那双护膝掏出来放在床边,又把那截松脂也拿了出来,搁在枕头上。松脂在午后的光线里呈半透明的琥珀色,里面干干净净,没有气泡。
他看了它一会儿,没有用。他把它重新包好放回怀里。
然后他盘腿坐好,开始打坐。灵力在丹田里绕行,撞上那道裂缝的时候缓了一下,然后慢慢渗了进去。比以前快了。像薄了一些。
他闭着眼,感觉到灵种的叶片比夏天时舒展了不少,根部也探出了一两根新须,细得像蛛丝,但确实长出来了。种灵境中期的修为正在往后期稳步靠近,像一艘船在水面上一点一点地朝对岸移动。
他收功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他从怀里摸出那截松脂看了看,觉得它仿佛比刚收到时微微温了一些,也许是自己的手温,也许是别的什么。他把它放回去,没有多想。
晚上他又打坐了一次。裂缝的位置比下午感觉又开了一些,灵力渗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了。他想起了陆清漪说的“像水遇到了薄纸”那个比方,心想大概快了。也许再过两天,他就能试着推一次了。
窗外有风穿过矮墙上的枯藤,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入冬前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寒意,他把被子拉了拉,闭上眼睛。明天早上起来,他要去训练场,让赵桓看看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那几式。
他把膝盖弯了弯,感觉到那双护膝还搁在枕头边上,正安安静静地等着明天被他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