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的日子过得比林轩想的更快。
每天晨起训练，上午听课，下午实战，傍晚有时去药圃，有时直接回宿舍打坐。这种节奏像一根绳子被拉直了，他走在上面，一步接一步，没再摔过跤。种灵境后期的灵力流转比以前顺畅得多，灵种的叶片不再蜷着，舒展成几片细长的绿瓣，颜色比入学时深了一些，在丹田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棵扎稳根了的草。
赵桓每天早上都会来训练场。有时带铁剑，有时用木剑，两人对练的时间从半个时辰延长到快一个时辰，往往打到日光把整片沙地都照亮了才收手。赵桓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收着力，该重的剑势照样重，林轩接住了就接住，接不住就退。退完了再上，上了再退，重复得多了，退的距离就越来越短。每天早上和赵恒的对练对林轩实战方面的帮助无疑是巨大的。
今天早上赵桓比平时走得早，临走时看了林轩一眼：“明天我不过来。”
“有事？”
“回一趟宗门，三天。”赵桓把剑套上鞘，拍了拍肩上的灰，“你最近进步实在明显，自己练也行，回来我要和你痛痛快快打一场，到时我可不会留手了。”
说完他走过来拍了拍林轩的肩，走了出去。林轩站在沙地上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基础剑式。晨风越来越凉，吹过训练场时卷起一小片干枯的落叶，从他脚边打着旋刮了过去。他收剑的时候看到训练场西边的木架旁站着一个人，浅红色的衣摆在风里微微翻着——秦疏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木架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没走近，也没走远。
她看见林轩收了剑，朝他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灶间刚烧的热水，多倒了一杯。”
林轩走过去。她把杯子递过来，杯壁烫手，他接过来捧在掌心里，热意顺着指节往上爬。
“你早上都来这儿练？”她问。
“嗯。”
“那你几点起？”
“天没亮就起。”
秦疏桐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算那个时间意味着什么。她没问“你每天都来吗”之类的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杯子上：“水太烫，晾一会儿再喝。”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浅红色的背影绕过木架消失在训练场东侧的矮墙后面。
林轩站在原地，捧着手里的杯子晾了一会儿，喝了几口，然后把空杯放到了灶间门口的托盘上。
上午的理论课上，秦知行讲到第六章末尾那段关于“灵力回流路径”的内容时，点了一个人站起来回答问题。点的是陆瞻白。
陆瞻白站起来，把书上那段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秦知行听完没有评价，只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下。课堂上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头翻书，有人拿笔记了点什么。林轩注意到陆瞻白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翻书，他把书册合上放在桌上，目光平直地落向前方，像是已经把那段话吃透了，不需要再看。
课间的时候林轩出去透了口气。他站在廊檐下，看着广场上零星走动的人影。秋天的风已经带了硬意，吹在脸上不再像初秋那样温柔。他站了一会儿，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廊柱旁站着两个人。
是陆清漪和陆瞻白。
两人之间隔了约莫三步的距离。陆清漪靠在廊柱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侧着头，嘴角的弧度像笑又不是笑。陆瞻白背对着林轩，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姿站得很直，正低着头对陆清漪说着什么。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几步远，林轩听不清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音节。
陆清漪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的那种。然后她站直了身体，朝陆瞻白摆了摆手，像是在说“行了”，接着转身往药圃方向走。陆瞻白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然后也转身走了，方向和他来时相反。
林轩看着陆清漪走远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面，又看了一眼陆瞻白离开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没有生气，没有难过，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喉咙口堵了一瞬——也许是因为他看到陆清漪对别人笑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会对很多人笑，只是她帮他缝了护膝而已。
他站了一会儿，廊风凉了，他把外袍拢了拢，转身回了学堂。
下午实战课林轩打了三场，全胜。孟教习站在场地边看了他几眼，没有多说什么，但点名的时候把林轩排到了乙组更靠前的位置。晚饭后他去了药圃，陆清漪正在收拾工具，看见他过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林轩说。
陆清漪看了他一眼，没戳破。“正好，”她弯腰从筐里拿出一小捆干草递给他，“这个你拿回去，晚上泡脚用。天冷了，脚底暖和了膝盖才不会疼。”
林轩接过来，干草捆得整齐，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苦香气。他握着那捆草，说了声谢谢。
陆清漪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你最近修炼怎么样？瓶颈过去了吗？”
“过去了。”
“那就好。”她把筐拎起来往药圃深处的棚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截松脂你用了吗？”
“还没有。”
“赶快用了吧。”她说，“冬天灵根容易僵，你现在用了正好。”
林轩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回到宿舍，他把那捆干草放在床头，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天已经黑了，风呜呜地吹着窗棂。他把那截松脂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掌心里，感觉到它微温。他想起了陆清漪坐在廊柱边对陆瞻白笑的那一下，也想起了秦疏桐早上递来的那杯烫手的热水。两件事没有关联，他只是都记住了。
然后他把松脂重新放回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躺了下来。后天赵桓回来，他们的对练还要继续。日子还在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