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种灵境后期之后的第一个早晨，林轩很早就醒了。
窗外还是暗的，但不再是那种不透光的深黑——天边透出了一线极淡的灰蓝。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丹田里有一股以前没有过的沉实感，像一块原本浮在水面上的木片，终于吃够了水，稳稳地沉了下去。
他把那副护膝套好，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脚的感觉和平时差不多，但灵力运转的时候不一样了——以前灵力从丹田流向四肢，像水流过一条窄沟，流得慢，每到一个关节就要缓一缓。现在那沟好像被人拓宽了一些，灵力流过的时候几乎不停，顺畅地淌到指尖又淌回来。
他在屋里站了片刻，感受着这种新的节奏，然后推门出去。
到训练场的时候天还早，沙地上空无一人。他抽出木剑，站在沙地中央练了几式基础剑式。劈出去的时候手腕的角度和昨天一样，但剑身划过空气时带着一点隐隐的韧性，像是他还没发力灵力就已经先一步送到了剑尖。木剑的落点比以前准了些，也更稳。
练到第三趟横劈的时候，赵桓来了。他今天还是握着那柄铁剑，走到沙地边缘站定，看了林轩一眼。
“你不太一样。”赵桓说。
林轩收了剑：“哪里不一样？”
赵桓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剑走到对面站定，压低了重心：“打一架就知道了。”
第一剑劈过来的时候，林轩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上一回赵桓的剑压过来，他要全力去扛，扛完虎口发麻、小臂发酸。这一次他同样挡了，挡完之后虎口还是有震感，但那震感没有顺着骨头往肩膀爬。他退的步子比之前短了一截，重新站定之后出剑也比之前快了。
赵桓的剑连续压了四剑，一剑比一剑快。林轩接住了前三剑，第四剑横劈过来的时候他侧身让开，同时递出一剑，刺向赵桓肩窝。赵桓收剑挡了一下——铁剑挡木剑，木剑尖被磕偏了半寸，没有刺中，但那一下偏得不多。
赵桓收了剑，看着他，说：“你突破了？”
“嗯，昨天夜里。”
赵桓把铁剑插回鞘里，想了片刻。“中期的力气和后期不是一回事，你自己适应两天，出手的角度和力道都要重新调。”他顿了一下，“明天再打。”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像是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林轩站在沙地上，把赵桓的话过了一遍。出手的角度和力道要重新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那柄木剑——剑尖上沾了一粒细沙，被晨光映成一点亮斑。
上午的理论课，秦知行讲的是《灵种根基论》第五章的开头。林轩听了一节课，发现自己的专注力比以前好了——不是听懂听不懂的问题，而是听的过程中不太容易走神了。以前秦知行讲到某个偏难的地方，他偶尔会停笔想一想，想的工夫就漏掉了下面几句话。现在那种漏掉的情况变少了，像耳朵和脑子之间的通道也被拓宽了一线。
课间他翻开笔记补了几句，左手边的桌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秦疏桐把笔搁下了，正侧着头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闪不避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她问。
林轩把笔放下：“打坐。”
秦疏桐没有追问。她把目光收回去，翻开自己的笔记看了一眼又合上。她的笔记还是老样子，字迹用力，笔画压得深，但内容比开学时整齐了一些，像是最近确实在认真听讲。她合上笔记之后，从桌肚里摸出一块叠好的粗布巾放在桌面上，推到他这边。
“你用吧。”她说，语气不怎么客气，但比平时少了那种捉弄人的调子。
林轩看了一眼那块布巾——叠得整整齐齐的，和上一次她递来的那半块不一样，是完整的一块，洗得很干净，边角上绣着和上次一样的暗红细线。他没有推回去，拿起来放在了自己桌角。
“谢谢。”他说。
秦疏桐没有回答，低头翻开了下一章书页，但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想确认什么东西到了位。
下午实战课林轩被分到了乙组靠前的位置，和一个赤霞派的弟子对练。对方的修为比他略低一些，种灵境中期，出手不慢但不稳。林轩跟他打了三个来回，前两个来回还在找感觉，第三个来回的时候一剑破了对方的中门，剑尖点到对方胸口的时候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收剑退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变快的？”对方问。
林轩说：“今天刚开始。”
他走下场边喝了口水。水流过喉咙的时候，他感觉到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些。种灵境后期的灵力运转方式和中期确实不一样——像一条路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脚感变了，步子也要重新习惯。
休息的时候他看见陆清漪从甲组那边走出来，正在木架边整理护具。他走过去把水杯放回架子上：“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上午有事？”
“办完了。”陆清漪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好像比前几天高了。”
林轩自己也感觉不出来。“可能是靴子垫高了。”他说。
陆清漪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她看了一眼他的膝盖——被裤腿遮着——然后收回目光：“护膝穿着还合适吧？”
“合适的。”
“紧了跟我说，我还能改一改。”陆清漪把护具叠好放进筐里，“秋天快过去了，再过一个月那风就不是早上的凉了，是刀子似的，你得提前适应。”
林轩点头：“我知道了。”
傍晚他在宿舍里坐着，把今天秦知行讲的那几页书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截松脂。松脂在光线里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比刚拿到时显得更亮了一些，像是被他怀里的温度养透了。他看了它一会儿，没有贴到手腕上，又放了回去。
夜里打坐的时候，他清晰感觉到灵种的叶片比昨天展开了一些，根须也探得更深了。灵力在后期的新空间里流转顺畅，不再有那种撞到墙的感觉。他收了功，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然后躺下去。
窗外的风比前几天凉了，吹得窗棂轻轻响。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训练，后天也要。但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他知道往后每一天都会不一样。
他带着这个念头，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