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在学苑当教习的第一个月,过得比预想的顺。
萌芽境组的对抗训练每周三次,每次一个时辰。他教基础剑式和实战对练,把重剑路子和灵巧路子分开练。重剑路子的弟子力道沉但转身慢,他教他们压重心、缩短转身时间;灵巧路子的弟子速度快但力道不足,他教他们借力打力、以巧破力。一个月下来,萌芽境组的对抗成绩比之前涨了一截。周远山在训练场边看了几次,没有多说什么,但期末考评的时候把萌芽境组的训练计划交给了他,让他自己排。
除了训练课,林轩每天清晨还是去训练场练自己的。根网的范围稳定在了七丈,叶切的准头稳定在了靶心三寸之内,二连叶切的间隔压到了一息半。第四枝的根系通路养熟了之后,他试过把根网和叶切串起来用——根网铺开锁住对手,叶切从再生灵力里直接转出来,中间不用停。团战的时候他用这一套打了三次,三次都赢了。
秦疏桐到了黑风城之后给他写过一封信。信里说黑风城学苑的箭术课场地比青岚学苑大,弟子比青岚学苑多,她带两个班,每天排满。信的末尾写了一句——“你那个根网加叶切的衔接如果练到一息以内,团战里基本没人躲得开。我在这边试了几次,黑风城的弟子反应比青岚学苑的快,你来了可以跟他们打一场。”
林轩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没有立刻回。他还在想后面的事。
入冬之后的第二个月,周远山在正堂贴了新的告示——学苑要派一个教习去青牛镇驿站驻点,负责周边灵材的采集和转运。驻点时间半年,期满之后可以回学苑,也可以继续留驻。告示贴出来之后没有人报名。青牛镇是小镇,驿站条件比学苑差,灵材采集是苦差事,没人愿意去。
林轩站在告示板前看了一遍,然后去了正堂。周远山坐在桌后翻册子,看见他进来就抬了一下头。
“你要去青牛镇?”
“青牛镇是我老家。周边灵材分布我熟,采集路线也走过。”
周远山看了他几息。“驻点半年,期满之后可以回学苑。你确定?”
“确定。”
周远山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从桌下摸出一封公函递过来。“青牛镇驿站归城主府管,你去了之后跟驿站的陈执事对接。他是城主府外务堂的人,三年前调过去的。”
林轩接过公函。三年前调过去的陈执事。柳芽信里说的那个悬赏令经办人,就是三年前从城主府外务堂调去青牛镇驿站的。他把公函收好,出了正堂。
当天傍晚,林轩去药圃浇了最后一次水。苦艾的根茎在土里盘着,白须从土壤表面露出来。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根茎比别的都粗,白须盘了厚厚一层。他蹲在田埂边拨了拨枯叶,根茎还是青的。明年春天会重新长出来。
他往宿舍走的时候在甬道拐角碰见了赵桓。赵桓今天穿了件重剑门的弟子服,腰间挂着真剑,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见林轩就停了一步。
“你要去青牛镇?”
“嗯。驻点半年。”
赵桓点了一下头。“青牛镇离重剑门不远。我后面如果有空,过去找你。”
林轩看了他一眼。赵桓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意思清楚。他点了一下头。“来的时候提前捎信。”
赵桓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林轩站在甬道拐角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广场拐角,然后往宿舍走。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同屋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新的萌芽境弟子。他坐到自己的床铺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明天收拾东西。后天出发去青牛镇。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第二天清晨,林轩收拾了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锈剑、灵引组合、结业文书、教习铜牌。他把包袱扎好,出了宿舍往山门走。经过广场的时候他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告示板上的结业考评成绩单。他的名字还在上面,旁边是秦疏桐、赵桓、陆瞻白的名字。他看了一遍,转身走了。
山门口的石牌坊在冬日的日光里泛着暖光。他走过牌坊的时候没有停步,径直走上了官道。青牛镇在南面,走两天半到。官道两侧的麦田已经翻过了,田埂上堆着秸秆,空气里有股干冷的土腥味。他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在路边歇脚,从怀里摸出秦疏桐的信又看了一遍。信的末尾那句“你来了可以跟他们打一场”还在。他把信折好收回去,站起来继续走。第二天傍晚,青牛镇的镇口在望了。石牌坊上“青牛镇”三个字还是老样子,底下的歪脖子树抽了新芽,绿油油的。他走过牌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然后往济世堂的方向走。
济世堂的木招牌还在,黑漆白字的旧木牌换了一块新的。门开着,里面透出药草的味道。他走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正低头整理药柜。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陆清漪。
她比上次见时瘦了一些,袖子还是卷到小臂,手上沾着药草的碎屑。她看见林轩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了。”
“驻点。半年。”
陆清漪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周老师在后面熬药。我去叫他。”
她转身往灶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驻点的事,周老师前些天听说了。他说驿站条件差,让你住济世堂后院。后院有空屋子。”
她进了灶间。林轩站在柜台前看了一圈济世堂——药柜还是那几排,柜台上的算盘搁在老位置,竹篓里装着几把干艾草。灶间那边传来药汤咕嘟咕嘟的声响。他站了一会儿,周老师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比之前老了一些,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看见林轩,他点了点头。
“回来了。”
“回来了。驻点半年。”
周老师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粗瓷杯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林轩接过来捧在手里,杯壁是温的。“驿站的事不急。你先住下来,明天再去跟陈执事对接。”周老师顿了顿,“陈执事那个人……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陆清漪从灶间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柜台上。“先喝汤。驻点的事明天再说。”
林轩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苦的,有当归和生姜的味道。他喝完汤,把碗放下,往后院走。后院的老枣树还在,树底下摆着石桌和矮凳。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空屋的门。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他把包袱放下,锈剑搁在枕头底下,灵引组合收进贴身布袋。他坐到床沿上,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青牛镇、济世堂、驿站、陈执事。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躺下来合了眼。明天去驿站。后面半年在青牛镇。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