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考评在入冬后的第一周。
考评分三场——文试、武试、综合试。综合试上个月已经考完了，文试和武试集中在这三天。学苑正堂门口的告示板上贴了考评安排——第一天文试，第二天武试，第三天公布总评。
文试那天早上，林轩在学堂里坐下来的时候，左手边的位置空着。秦疏桐没有来。他侧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翻开面前的卷子。文试的内容比平时深一些，涉及灵种根基、阵法基础、灵材辨识和修炼心得。他答得不算快，但每一道题都在他翻过的书册里能找到出处。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题目问的是“灵种形态与修炼路径的关系”。他想起秦知行讲《灵种根基论》时在黑板上写的那行字——灵种不是长出来的，是种出来的。他蘸墨落笔，写了一段白茅的根系与叶片之间的灵力切换速度，结尾写了一句“根深则叶茂，本固则枝荣”。
交卷的钟声响了。林轩搁下笔，把卷面吹干，折好放在桌角。出了学堂的时候在廊檐下碰见赵桓。赵桓的文试答得一般，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最后一道题你写的什么？”赵桓问。
“灵种形态和修炼路径的关系。我写的是白茅的根系和叶片之间的灵力切换。”
赵桓点了一下头。“我写的铁骨藤的防御特性和持久战的关系。可能偏了。”
“不一定。秦知行说过，文试的论述题没有标准答案，只要言之成理就行。”
赵桓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往饭堂走，路上碰见了钱小满。钱小满的文试答得不错，他理论底子虽然不如林轩，但这一年跟着林轩补了不少，卷面上大部分题都写了，只有两道留了空。
武试在第二天。场地设在训练场中央，抽枝境组和萌芽境组分开。抽枝境组考三场——单人对抗、双人协作、战场生存。单人对抗是抽签配对，双人协作是两人一组对抗另一组，战场生存是所有人同时进入模拟战场，在限定时间内清完指定目标。
林轩的单人对抗抽到了一个玄铁宗的高年级弟子，修为在抽枝境中期。两人在方框里拉开距离，林轩先铺根网，对方的脚踝被缠住的瞬间甩出叶切。第一道光刃被对方侧身躲过，第二道紧跟着擦过他的肩头。对方的真剑劈下来，力道沉，林轩侧身让过，锈剑从下往上撩，剑尖点在对方手腕上。对方的手腕抖了一下，木剑险些脱手。林轩趁势往前迈了一步，锈剑平着拍出去，剑面拍在对方肩窝上。对方退了半步，收了剑。
单人对抗赢了。双人协作他和赵桓搭档，对上两个玄铁宗弟子。赵桓扛正面，林轩根网加叶切从侧面压。两人配合了几次，赢了。战场生存所有人同时进入模拟战场，林轩选了第一条路线，和综合试的路线一样。他跑完全程用了不到一炷香，清完指定目标，出来的时候灵力还剩四成。
武试结束之后，周远山站在训练场中央，把三场考评的成绩合并计算了一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他抬起头来扫了一圈站在场地上的弟子，开口了。
“结业考评的总评明天出。后天结业典礼。青木宗、玄铁宗、赤霞派、飞云阁的接引弟子明天到学苑，结业之后各人随接引弟子回宗门。有想留苑当教习的，明天来找我报备。留苑的名额有限，先报先审。”
当天傍晚，林轩去了药圃。苦艾已经全黄了，叶片干枯，根部的白须在土壤表面盘了厚厚一层。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也黄了，但根茎还粗着。他蹲下来浇了最后一次水，把水壶收进棚屋里。帘子放下来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看着药圃里的田埂。这一年他每天都来浇水，苦艾从嫩芽长到齐膝高，又从深绿变成枯黄。他把帘子彻底放下，转身往宿舍走。
走到甬道拐角的时候，秦疏桐从对面走过来。她今天没有背弓，手里攥着一卷纸，步子比平时慢。她看见林轩就停了一步。
“明天结业典礼。我爹后天来学苑接我。我去黑风城。”
林轩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暮色里，马尾扎得比平时低，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偏了偏。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
“你去黑风城当助教。”
“嗯。箭术课。我爹那边缺人，让我早点过去。”她把纸卷递过来，“这个给你。我爹以前教箭术的时候整理的笔记，上面有几种箭术的灵力灌注方式和手感控制。你以后用得上。”
林轩接过纸卷。纸卷很厚，边角压得平。他把纸卷收进怀里。
秦疏桐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甬道两侧的矮竹上。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你后面如果留学苑当教习，周远山的实战课缺助教。你跟他搭档，他教重剑路子，你教灵巧路子。两边互补。”
“我知道。”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站了一会儿，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转完了之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你那个第四枝根系通路养熟了之后，根网的范围还能再涨。你后面练的时候别光练根网和叶切，剑也得练。你的灵种偏灵巧，剑法适合走巧路，别跟重剑硬碰。”
林轩点了一下头。秦疏桐把弓背回肩上，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停了一下，侧头说了一句：“你慢慢想。不急。”她走了。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慢。林轩站在甬道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往宿舍走。
夜里的风带着入冬的凉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同屋的人都在。他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明天结业典礼。秦疏桐去黑风城。后面的路慢慢想。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