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试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低，风从北面灌下来，带着秋末的干冷。学苑后山的模拟战场入口处站了二十几个抽枝境弟子，按宗门分成几列。林轩站在青木宗那列里，锈剑别在腰间，根网随时可以铺开。赵桓站在他旁边，真剑横在身侧。秦疏桐在赤霞派那列，弓背在肩上，箭囊系得紧。陆瞻白在玄铁宗那列，真剑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钱小满也在，但他站在萌芽境那列里，修为不够抽枝境，只能参加萌芽境的综合试。
周远山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卷册子。他扫了一圈站在场地上的弟子，开口了。“三条路线，一炷香时间。穿越战场、清完指定凶兽、采完灵草、到达终点石台。三项任务全部完成才算通过。时间越短、完成度越高，排名越高。路线自己选，选错了别怪别人。”
他顿了顿。“战场里没有教习跟着，出了事自己负责。里面有凶兽，有陷阱，有阵法。遇到危险可以退出，退出按未通过算。现在，抽枝境先走。”
入口处的栅栏拉开。林轩没有犹豫，选了第一条路线。这条路凶兽多但路程短，他练了十几遍，时间最短。赵桓选了第二条，秦疏桐和陆瞻白选了第三条。二十几个人散进林地，脚步声在树丛里越来越远。
林轩跑进林地之后没有急着往深处冲。他先铺根网，七丈范围覆盖前方地面。根网探到了第一处暗坑，他绕过去，继续往前。跑了百来步，第一头凶兽从树丛里冲出来——一头灰毛野猪，比上次试的时候大了一圈。林轩没有拔剑，叶切从掌心甩出去，光刃直取野猪的咽喉。野猪侧身躲过，第二道叶切紧跟着来了，这次擦过它的前腿。野猪吃痛，动作慢了一拍，林轩的锈剑已经压了上去，剑尖刺入颈侧。野猪倒地。他收了剑继续跑。
第二头凶兽在溪边等着。一头青毛狼，比上次的大一圈。它没有直接扑，绕着林轩转圈。林轩根网铺开，狼的脚被缠住的瞬间他没有收网，直接甩叶切。第一道叶切被狼偏头躲过，第二道从再生灵力里直接转出来，比平时快了将近一息。第二道光刃正中狼的肩头，狼退了半步，林轩的剑压上去，剑尖点到咽喉。狼倒地。
他蹲下来采了溪边的三株苦艾，根茎完整，叶面带霜。收进布袋，继续往前跑。跑了百来步，前面出现了一片石地，石地上用石头垒了几道矮墙，矮墙之间是窄窄的通道。他侧身挤过第一道矮墙，第二道矮墙后面有一头凶兽——一头赤眼狼，比前两头都大。它蹲在矮墙后面，等林轩侧身挤过来的瞬间扑了出来。
林轩没有退。他蹲身让过扑势，根网从脚底铺开，狼落地的时候脚踝被缠住。他甩出一道叶切，光刃直取狼的胸口。狼挣了一下，根网收紧，它没能完全躲开，光刃削断了它前腿的一截。狼倒地，林轩补了一剑，收了剑继续跑。
石地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坡顶就是终点石台。林轩跑上缓坡的时候看见石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赵桓。赵桓选了第二条路线，但第二条路陷阱多，他绕了不少远路，比林轩晚到了一步。两人对了一下眼神，赵桓点了一下头。
林轩走上石台，取下铜牌交给周远山。周远山掐了时间。“一炷香还差两成。三项全完成。”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后面的人陆续到了。秦疏桐和陆瞻白比林轩晚了将近半炷香，但三项全完成。赵桓完成了三项，时间稍长。后面几个抽枝境弟子有的完成了两项，有的三项完成但超了时间。钱小满在萌芽境组里也完成了三项，时间排在中游。他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脸上有笑。
周远山等所有人出了战场，站在入口处总结。“抽枝境组完成三项的一共十二个。林轩最快，赵桓第二，秦疏桐第三。萌芽境组钱小满完成三项，排名第七。”他合上册子，“综合试成绩计入结业考评。后面一个月你们接着练，结业考评还有文试和武试。”
当天傍晚，林轩去了药圃。浇完水之后他蹲在田埂边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根网探陷阱、叶切先手、路线规划、灵力分配。他练了十几遍的路线今天走下来，全程灵力还剩五成。够用了。
秦疏桐从矮篱笆外面走过来。她今天背了弓，箭囊系在腰后，额角有一层薄汗。她看见林轩蹲在田埂边，走过来在矮篱笆上靠了一会儿。
“你今天那个二连叶切比我预想的快。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不到两息。”
“叶刃枝养熟了。再生和出剑并在一起，中间不用停。”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药圃里的苦艾上。秋末的苦艾已经黄了大半，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叶片也泛了黄，但根茎还粗着，白须从土壤表面露出来。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结业考评之后我可能去黑风城。我爹那边缺人，他让我早点过去。”
林轩站起来。他把水壶收进棚屋，帘子放下来。秦疏桐站在矮篱笆外面没有走，她看着他把水壶收好，然后开口了。
“你后面如果留学苑当教习，周远山的实战课缺助教。你跟他搭档，他教重剑路子，你教灵巧路子。两边互补。”
林轩看了她一眼。她把话说得很平，但她的手指攥着弓弦，攥得比平时紧。他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还没定。”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把弓背回肩上，转身要走。走出两步之后停了一下，侧头说了一句：“你慢慢想。不急。”她走了。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慢。林轩站在药圃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秋末的凉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综合试过了。结业考评还有一个月。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