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枝的顶动在初夏的第四周来了。
那天夜里林轩打坐的时候，灵种根部的顶动忽然停了。丹田里安静了一息，然后根部裂开了一道缝，从主根中段往斜下方裂了半寸长。裂口处钻出一根新的枝条，比第三枝更细，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有极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根须的走向一致。它从根部的裂口里伸出来，贴着丹田壁往下走，走到丹田壁底部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分出几根极细的须，扎进丹田壁的缝隙里。整根枝条像一条新的根系，把灵种在丹田里的根基又扎深了一层。
林轩睁开眼睛。丹田里的灵力绕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须根枝和第四枝形成了两条并行的根系通路，灵力从主根分出来，经过两条根系节点，再汇入手腕关窍处。过流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五成。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周远山已经在场地中央等着了。他看见林轩走过来，打量了一眼。
“第四枝抽了？”
“昨夜抽的。第四枝是根系，须根枝的延伸。”
周远山点了一下头。“根系枝一般是辅助型的。你那个根网现在是须根枝催动的，第四枝抽出来之后根网的范围和强度应该会涨。试试。”
林轩站到场地中央，蹲身催动根网。灵力从丹田经过两条根系节点渗入脚下的沙地，网从脚底铺开。他感觉到根网的覆盖范围从五丈扩到了七丈，灵力丝比之前更密、更韧。他往左挪了三步，根网跟着平移，中心点随他的移动而移动，七丈范围没有裂缝。他试着把根网收紧，沙地表面的灵力网在收紧的瞬间往下陷了半寸，像是一张网在水底收了口。
周远山站在网外看了一眼。“七丈。够用了。你那个根网收紧的动作再练熟一点，实战里能把对手的脚踝锁住。”
赵桓从场边走过来，站在根网的边缘试了试。他的脚刚踩进网的范围，脚踝就被灵力丝缠住了，往里收的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他用力拔了一下，脚拔出来了，但靴底沾了一层细沙，沙粒之间缠着青色的灵力丝，拍了好几下才拍干净。
“比之前难缠了。”赵桓把靴底的沙蹭掉，“你那个第四枝的根系通路，灵力过流快了一截。根网的范围和强度都涨了，但灵力消耗也比之前大。”
林轩收了根网。他感觉了一下丹田里的灵力储备——刚才那一次铺网加平移加收紧，灵力去了将近两成。比之前的消耗确实大了一些，但根网的效果也更好了。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周远山站在场边，等赵桓和林轩都收了兵器之后开口了。“第四枝抽出来之后你近守远攻的路子基本成型了。根网守近，叶切攻远，剑法保底。后面练的时候把这三样串起来——根网锁住对手之后叶切直接跟上，叶切逼退对手之后剑法压上去。三样轮着来，别只用一样。”
林轩点了一下头。当天下午训练课，周远山让抽枝境组两两对练。林轩对上了一个玄铁宗的高年级弟子，修为在抽枝境中期。对方用的是重剑路子，力道沉，但速度不快。林轩先铺根网，对方脚踝被缠住的瞬间甩出叶切，第一道光刃被对方侧身躲过，第二道紧跟着擦过他的肩头。对方退了一步，林轩的剑已经压了上去——锈剑直刺中门，对方横剑去挡，两剑相撞，林轩的剑尖冷辉磕在对方剑身上，磕出一道浅痕。对方退了两步，收了剑。
周远山站在场边看完了整场，点了一下头。“串起来了。但你叶切和剑之间的衔接慢了半拍。叶切甩完之后剑压上去，中间有一息的空档，对手如果反应快能从空档里钻出去。后面练的时候把那一息缩到半息。”
林轩收了剑。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叶切和剑的衔接要再快。
当天傍晚，林轩去了药圃。浇完水之后他蹲在田埂边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第四枝根系通路、根网七丈、叶切蓄力三息半、根网加叶切加剑的三段衔接。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心里摆好，然后站起来往宿舍走。
走到甬道拐角的时候，秦疏桐从对面走过来。她今天背了弓，箭囊系在腰后，额角有一层薄汗。她看见林轩就停了一步。
“第四枝抽了？”
“昨夜抽的。根系枝。”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根网涨了多少？”
“五丈到七丈。收紧的力道也大了。”
秦疏桐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七丈够用了。你那个根网加叶切加剑的路子，周远山让你练三段衔接，你练的时候注意一下根网松开的时机。根网锁住对手之后如果一直不松，对手会拼命挣，你把灵力全耗在维持根网上不值。叶切跟上之后根网就可以松了，对手的脚被锁过一下，动作会慢半拍，那半拍够叶切出手。”
林轩看了她一眼。她把根网松开的时机说得比周远山更细。他想起她在训练场上教他箭术的时候，也是这么细——每一箭的落点、每一息的手感，她都能说出来。
“你练过根网？”他问。
秦疏桐把弓背回肩上。“没练过。看你练的时候自己想的。”她顿了顿，“你那个根网铺开之后我一直站在场边看。看多了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松。”
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慢。林轩站在甬道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根网松开时机、叶切衔接、第四枝根系通路。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