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行调走的消息在初夏的第三周正式宣布了。
那天上午，学苑正堂门口贴了告示，黄麻纸上写着——总教习秦知行调任黑风城学苑，即日离苑。学苑总教习一职由玄铁宗调来的周远山接任。告示末尾附了周远山的简况——玄铁宗外务堂出身，修为抽枝境后期，曾任玄铁宗外门教习三年。
林轩站在告示板前看了一遍，没有停步，往训练场走。赵桓已经在了，两人对练的时候都没有提这件事。打完收剑的时候赵桓才开口。
“新教习是玄铁宗的人。玄铁宗教习偏实战，理论课可能不如秦知行细。你理论底子好，后面可以自己补。”
林轩把剑放回架子上。他想起秦知行讲《灵种根基论》时在黑板上写字的背影，想起秦知行在偏厅里给他地图和公函的样子，想起秦知行走之前说的“帮她看着她”。他点了一下头。
当天下午，周远山在正堂召集了所有弟子。他比秦知行年轻一些，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脸上有一道从眉角到颧骨的旧疤，说话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叫周远山，玄铁宗出身。后面一年我管学苑的实战课和日常事务。理论课由其他教习分管。规矩跟以前一样，课业照常，考核照常。有什么不懂的来正堂找我。”
他扫了一圈台下，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各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散了吧。”
弟子们陆续散了。林轩出了正堂，往药圃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秦疏桐从后面跟上来。她今天没有背弓，手里攥着一卷纸，步子比平时快。
“新教习是玄铁宗的人。他跟我爹的教法不一样，偏实战。后面的训练课会比以前更重对抗。”
林轩看了她一眼。“你爹走了？”
“今天早上走的。天没亮就出了山门，没让我送。”秦疏桐把纸卷递过来，“这是他走之前留给你的。他说你如果有事，可以凭这个去黑风城找他。”
林轩接过纸卷展开。纸上是秦知行的字迹，写得很短——“林轩，后面一年你自己把握。灵脉的事完了，但王二公子还在。裂风宗那边各势力还在施压，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你抽枝境第三枝养熟了，第四枝不急，慢慢来。结业之后的事你自己想，回青木门也好，留学苑也好，都可以。有空来黑风城。”
他把纸卷收进怀里。秦疏桐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药圃里的苦艾上，没有看他。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爹走了之后，学苑里的事我不管了。他就是怕我管太多。”她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后面有什么打算？他说没说你结业之后去哪？”
“没说。让我自己想。”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把弓背回肩上，转身要走。走出两步之后停了一下，侧头说了一句：“新教习的实战课比以前的难。你那个根网和叶切，在对抗里还能再练。后面一年别偷懒。”
她走了。林轩站在药圃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蹲下来给苦艾浇了水。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长得比别的都高，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他浇完水把水壶收进棚屋，往宿舍走。
夜里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同屋的人都在。他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秦知行走之前说“帮她看着她”。秦疏桐比他想的更独立，她不需要他看着。但秦知行那句话他记着。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新教习的课明天开始。后面一年慢慢来。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周远山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柄真剑，扫了一圈站在场边的弟子。
“今天开始，实战课分两组。萌芽境一组，抽枝境一组。抽枝境的跟我对练。”他抬起剑，剑尖朝下，在沙地上划了一道线，“谁先来？”
赵桓第一个走上去。两人拉开距离，周远山的剑比赵桓的快，力道也更沉。赵桓接了十几剑，退了五步，但没有倒。周远山收了剑，点了一下头。“底子扎实，但转身慢。后面练的时候把重心再压半寸。”
赵桓退下来的时候喘了几口气。林轩走上去。周远山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话，直接出剑。林轩侧身让过第一剑，根网从脚底铺开。周远山的步子一沉，脚踝被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剑尖往下压了半尺，把根网的灵力丝挑断了几根。林轩趁这个空隙甩出一道叶切，青绿色的光刃直取周远山的肩头。周远山侧身让过，光刃擦着他的袖口过去，割开了一道口子。
周远山收了剑，看了一眼袖口上的口子。“根网加叶切，近守远攻。路子对，但根网铺开的时候你站在原地不动，遇到速度快的对手会吃亏。”他顿了顿，“后面练的时候加一个动作——根网铺开的同时往侧边挪半步，把根网的中心点移出去，对手更难躲。”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收了灵力，退到场边。周远山叫了下一个人。训练场上真剑碰撞的声音比秦知行在的时候更密、更沉。林轩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把周远山说的“根网中心点移出去”在心里过了两遍。他想起赵桓之前说的“你遇到速度快到铺不开根网的对手怎么办”。周远山的建议是把中心点移出去，让根网跟着人走。他后面练的时候得试试。
当天傍晚，林轩去了药圃。浇完水之后他蹲在田埂边把今天训练课的事过了一遍。根网中心点移出去、叶切继续练准头、第四枝不急。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心里摆好，然后站起来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后面一年慢慢来。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