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黑风城的事定在了十月初。
秦疏桐提前五天跟林轩说了出发的日子。林轩去找周远山报了备，周远山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早去早回，综合试还有一个月”。赵桓听说林轩要去黑风城，让他顺路捎一封信给玄铁宗外务堂——高远的事处理完之后，玄铁宗那边还有些手续没走完。
出发那天是个晴日。林轩和秦疏桐在山门口会合，两人沿着官道往西北走。秦疏桐背了弓，箭囊系在腰后，手里攥着一卷地图。林轩背着包袱，锈剑别在腰间，灵引组合贴身收好。官道两侧的麦田已经收了，田埂上堆着秸秆，空气里有股干草的味道。
走了两天半，黑风城的城墙在望了。灰白色的石墙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旧了一些，墙头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城门两侧的守卫换了人，但旗幡还是那面玄色的银云纹。林轩走过城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他第一次来黑风城是参加大选，那时候背着包袱揣着黑令牌，在人群里挤着去报到。现在他走在同样的城门口，身上穿的是青木宗弟子服，腰间别着锈剑，怀里揣着灵引组合。
秦疏桐领着他在城西找了间客栈住下，然后往黑风城学苑走。学苑在城北，离城主府不远，灰瓦白墙的建筑群比青岚学苑小一些，但更规整。秦知行在学苑门口等着他们。
他比在青岚学苑时瘦了一些，颧骨更明显了，但精神还好。看见林轩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话，领着两人进了学苑。学苑的布局和青岚学苑差不多，正堂、厢房、训练场、藏书阁。但训练场比青岚学苑的大，场地上摆着几排木桩和石锁，场边还挖了一条沟渠，渠里灌了水。
“黑风城学苑的综合试在城北的模拟战场里，战场比青岚学苑的大三倍。”秦知行站在训练场边，指了指北面的方向，“明天带你们去看看。今天先歇着。”
当天下午，林轩在学苑的客房里歇了一个时辰，然后出了门往城北走。他沿着城墙根往北走了半刻钟，前面出现了一片被围栏圈起来的林地。围栏上挂着城主府的木牌，门口有守卫。他没有进去，站在围栏外面看了一会儿。林地里的树比青岚学苑后山的密，地势起伏更大，隐约能看见远处的石台和几处用石头垒起来的障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城西客栈门口的时候碰见了秦疏桐。她手里提着两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干粮。两人回了客栈，在楼下点了几个菜，坐在角落里吃。
秦疏桐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我爹说明天带我们去看战场，顺便让你跟黑风城学苑的几个抽枝境弟子打一场。黑风城这边的弟子修为普遍比青岚学苑高一些，你试试手。”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问了一句：“你结业之后打算去哪？”
秦疏桐看了他一眼。她端起碗喝了口汤，放下之后才开口。“我爹想让我留在黑风城学苑。这边的箭术课缺人，他跟上头说了，让我结业之后过来当助教。”
“你愿意？”
秦疏桐把碗搁在桌上。“黑风城比青岚学苑大，资源多，箭术课有专门的场地和教具。我过来当助教，能继续练箭，也能攒教习资历。过几年如果修为够了，可以转正式教习。”她顿了顿，“但我还没想好。青岚学苑那边也有位置，周远山说箭术课缺人。两边都可以。”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秦疏桐在两边都有去处，她在犹豫。他把碗里的饭吃完，没有接话。秦疏桐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第二天上午，秦知行带着两人去了城北的模拟战场。战场门口站着两个城主府的守卫，秦知行递了公函过去，守卫侧身让了让。三人进了战场，林地里比外面看着更大，地势起伏，树丛密，地面上有浅浅的壕沟和用石头垒起来的矮墙。秦知行领着他们走了一圈，把几处关键的障碍和阵法位置指了出来。
“综合试的战场和这个差不多。路线有三条，每条路的障碍和凶兽分布不同。选路的时候看清楚，别往凶兽多的路上撞。”秦知行站在一处石台旁边，指了指石台后面的树林，“终点在这片树林后面。穿越战场的时间是一炷香。”
当天下午，秦知行安排了一场对练。黑风城学苑来了三个抽枝境弟子，两个初期，一个中期。秦疏桐先上，对阵一个初期的女弟子。她的箭在训练场上有优势，但林地里障碍多，箭的射界被树丛挡住，她换了短剑近身，打了十几个回合，赢了。赵桓那边的对手是中期弟子，两人打了二十个回合，赵桓输了半招。
林轩对上剩下的那个初期弟子。对方是个矮个子少年，灵种是藤本，手腕上缠着一圈青色的藤蔓。两人在林地里拉开距离，林轩先铺根网，对方的脚踝被缠住的瞬间甩出叶切。第一道光刃被对方侧身躲过，第二道紧跟着来了，擦过对方的小臂。对方退了一步，手腕上的藤蔓甩出来，像鞭子一样抽向林轩。林轩侧身让过，锈剑压上去，剑尖点向对方中门。对方的藤蔓回缩，在身前缠成一面藤盾。锈剑刺在藤盾上，冷辉磕进藤条之间，割断了两根。藤盾散了一半，对方的退了两步，收了藤蔓。
“你赢了。”他说。
林轩收了剑。秦知行站在场边看完了整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叶切先手对了，但第二道叶切之后剑压上去的衔接还差半拍。后面练的时候把二连叶切和剑的衔接再压一压。”
林轩点了一下头。当天傍晚，三人回了学苑。秦知行在偏厅里跟林轩说了一会儿话，把黑风城学苑综合试的细节又交代了一遍，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过来。
“这是飞云阁托人转来的。柳芽让我转交给你。”
林轩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柳芽在信里说她在飞云阁查沈括的事查到了一些新东西——沈括的悬赏令经办人查到了，是城主府外务堂的一个姓陈的执事。那个执事三年前调走了，去了城主府在青牛镇的一个驿站。柳芽让林轩留意青牛镇那边的动静。
林轩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秦知行看了他一眼。“沈括的事你还在查？”
“柳芽在查。我配合。”
秦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城主府外务堂的执事调去青牛镇驿站，时间在三年前。三年前你在青石村。这件事可能不只是沈括的事，跟你也有关系。”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三年前他在青石村，刚捡到锈剑不久。城主府外务堂的执事调去青牛镇，时间上和他捡到锈剑的时间对得上。他把这件事和之前那些事放在一起，在心里摆好。明天回学苑。后面还有综合试。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