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学苑里多了一件大事。
周远山在正堂贴了告示——今年起结业考评改革，增加一项“综合试”，所有高年级弟子参加。综合试不分文试武试，只考实战，在学苑后山的模拟战场里进行。战场里有阵法、有凶兽、有障碍，弟子需要在一定时间内穿越战场并完成指定任务，按完成时间和任务完成度排名。综合试的成绩占结业考评总分的四成。
告示贴出来之后，高年级弟子都在议论。林轩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往训练场走。赵桓已经在场上了，两人对练的时候赵桓提了一句。
“综合试的改革是城主府推的。周远山从玄铁宗调过来之前，城主府就发了文，要求各学苑增加实战考核的比重。城主府想把学苑的考核标准跟城主府的用人需求对接，实战强的弟子直接进城主府的护卫队或者外务堂。”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城主府在收权——先是灵脉，再是学苑的考核标准。城主府把学苑的弟子按实战能力分档，强的招进自己的队伍，弱的归各宗门。各宗门培养出来的弟子，最后被城主府筛了一遍。
当天下午，周远山把抽枝境组的弟子集中到后山。
后山的模拟战场是一片围起来的林地，林地里布置了阵法、陷阱和几头被关在笼子里的低阶凶兽。周远山站在入口处，指了指里面。
“综合试的标准是半炷香内穿越战场，完成三项任务：采集指定的灵草、击杀指定数量的凶兽、到达终点的石台。三项任务全部完成才算通过。时间越短、完成度越高，排名越高。今天让你们先试一遍，看看战场什么样。”
抽枝境组的七八个人陆续进了林地。林轩走在中间，根网从脚底铺开，七丈范围覆盖了前方的地面。他走了几十步之后，根网探到了地下的阵法陷阱——几处暗坑上面盖着薄板，板下有尖刺。他绕开了暗坑，继续往前走。
走了百来步，第一头凶兽从树丛里冲出来。一头灰毛野猪，体型比铁背犀小一些，但速度更快。林轩侧身让过它的冲撞，锈剑从腰间抽出来，剑尖灌入灵力，冷辉亮了一瞬。他蹲身一剑刺入野猪的颈侧，野猪倒地。他收了剑继续走。
第二头凶兽在一条小溪边上。一头青毛狼，比秘境里的赤眼狼大一圈。它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绕着林轩转圈。林轩没有等它，根网从脚底铺开，狼的脚被缠住的瞬间他一剑刺出，正中咽喉。
到了采集灵草的区域，林轩蹲下来拔了三株指定的苦艾，根茎完整，叶面带霜。他把苦艾收进布袋，继续往终点走。终点是一片石台，石台上竖着一根石柱，柱顶嵌着一枚铜牌。他走上石台取下铜牌，周远山站在终点外面掐了时间。
“半炷香不到。三项全完成。”周远山点了一下头，“你根网探陷阱的路子不错，省了不少时间。但你在小溪边杀狼的时候慢了半息——根网锁住之后可以直接叶切，不用拔剑。叶切比剑快。”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用剑用惯了，遇到凶兽的第一反应是拔剑，不是甩叶切。后面练的时候得把顺序调过来——叶切先出手，剑保底。
后面的几个人陆续出了战场。赵桓半炷香出头，三项全完成，但他在陷阱区绕了远路。秦疏桐和赵桓差不多，她的箭在林地里有优势，远处的凶兽还没靠近就被射倒了。陆瞻白比他们晚了一些，他的寒玉针在近身战里不如远距离好用，但他在终点前赶上了时间。
周远山等所有人出了战场，站在入口处总结了几句。“综合试的战场和今天试的差不多，但正式考评的时候会有更多凶兽和更复杂的阵法。你们后面一个月重点练三样——探陷阱、快速清兽、路线规划。探陷阱靠灵技，快速清兽靠手段切换，路线规划靠判断。三样都练熟了，综合试不难。”
当天傍晚，林轩去了药圃。浇完水之后他蹲在田埂边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根网探陷阱、叶切先手、路线规划。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心里摆好，然后站起来往宿舍走。
走到甬道拐角的时候，秦疏桐从对面走过来。她今天没有背弓，手里攥着一卷纸，步子比平时快。她看见林轩就停了一步。
“综合试的事你试过了？”
“试过了。根网探陷阱有用，但我在清兽的时候慢了半息，习惯用剑不用叶切。”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你剑用了太久了，遇到东西第一反应是拔剑。后面一个月你把叶切练成第一反应——看到凶兽先甩叶切，叶切没打中再拔剑。练到形成习惯就行了。”
她把纸卷递过来。“这是我爹从黑风城托人带回来的，上面是黑风城学苑综合试的战场布置和常见陷阱类型。你对着练，比自己摸索快。”
林轩接过纸卷翻开看了一眼。纸上是秦知行的字迹，画了战场布置图和陷阱类型说明。他把纸卷收进怀里。
秦疏桐站在旁边，目光落在甬道两侧的矮竹上。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我爹说黑风城学苑的综合试比学苑这边难。他让你有空过去看看，提前适应一下场地。”
林轩看了她一眼。秦知行让他去黑风城。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你什么时候去？”
“我爹让我结业考评之前去一趟，把学苑这边的情况跟黑风城那边对一对。下个月走。”她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如果去，可以一起。”
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慢。林轩站在甬道拐角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秋初的凉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综合试的战场、叶切先手、黑风城学苑。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