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的信在夏末到了。
信是从飞云阁寄来的，封皮上压着飞云阁的流云纹蜡印，里面的信纸折得整齐，字迹比之前更稳了。林轩拆开看了一遍——柳芽说她的南方灵材采集结束了，比预想的快，提前两个月回了飞云阁。她在信里说沈括的事她报给宗门之后，飞云阁留了一份记录，把沈括他爹的信和那截竹根的来历都存进了宗门的记事册。她信里最后写了一句——“我下个月可能去黑风城办一趟差，顺路去看你。”
林轩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下个月初，柳芽到了学苑。
她比上次在遗迹营地见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着飞云阁的浅青色弟子服，袖口绣着流云纹，腰间挂着银灰色令牌。她站在山门口等林轩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马尾扎得比之前利落。她看见林轩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你抽枝了？”
“抽了。第四枝也抽了。”
柳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比上次见的时候稳了。走吧，你带我转转。学苑我没来过。”
林轩带着她在学苑里走了一圈。从正堂到广场，从训练场到藏书阁，最后绕到药圃。柳芽走在田埂边，看了一圈苦艾和地骨藤，蹲下来摸了一下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的叶片。
“这棵长得比别的高。”
“陆师姐留的。走之前让我帮着浇水。”
柳芽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两人在药圃棚屋门口坐下来。柳芽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
“飞云阁的聚气丹，比外面买的好一些。你抽枝境修炼用得上。”
林轩接过来收进怀里。柳芽坐在草堆上，把包袱系好放在膝盖上。她看着药圃里的田埂，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沈括的事，我回去之后查清楚了一些。”她说，“他接的那个悬赏任务，悬赏令是城主府发的，但悬赏令上写的探查区域和城主府最初划定的范围不一样。沈括拿到的悬赏令上多了一条路线——通往青石村断层东侧的那条通道。那条通道是他爹当年走过的。”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沈括接的悬赏令被人改过，多了一条通往他爹旧路的路线。改悬赏令的人知道沈括在查他爹的事，也知道那条通道的位置。
“谁改的？”
“不知道。悬赏令是城主府发的，但经过了几道手。飞云阁的记事册里只记了沈括接任务的流程，没有记悬赏令的具体经办人。”柳芽把包袱在膝上按了按，“但那条通道的位置只有城主府和少数几个世家知道。沈括能拿到那条路线，说明改悬赏令的人不是城主府的人，就是和城主府有关的人。”
林轩想起秦知行说过的话——沈括接的悬赏任务不在城主府最初划定的范围内，他是自己绕路去的。但现在柳芽查到的是，悬赏令上被人多写了一条路线，沈括不是自己绕路，是被人引过去的。
“沈括死在那条通道里，是被引去的。”他说。
柳芽点了一下头。“他可能知道。他信上写‘若我不归，告诉林轩’，说明他进通道之前就有准备。他把竹根留在外面，也是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但他还是去了。他爹的事他放不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药圃里的苦艾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深青色的光，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长得比别的都高，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柳芽把包袱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这件事我报给飞云阁了，宗门会继续查。但查到城主府那边就不容易了。城主府的事各势力插不了手，除非有实据。”她顿了顿，“你手里那些东西——灵引、玉牌、晶体——都收好了。沈括他爹护住的根须，你取出来的节点，这些都是实据。城主府如果知道东西在你手里，不会轻易动你。”
林轩点了一下头。柳芽站在棚屋门口看了他一眼，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东西。但她没有多说，只是笑了一下。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我听说秦知行调走了，新教习是玄铁宗的人。”
“还没定。可能回青木门，可能留在学苑。”
柳芽点了一下头。“青木门清净，学苑资源多。你选哪个都行。”她顿了顿，“你如果回青木门，以后路过飞云阁可以来找我。飞云阁离青牛镇不远，半日脚程。”
她说完往药圃外面走。林轩跟在她后面，两人沿着甬道往山门口走。走到山门口的时候柳芽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轩。沈括的事你查到这一步，已经够了。后面的事飞云阁来查。你别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转身出了山门，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林轩站在石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官道拐角，然后转身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夏末的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沈括的悬赏令被人改过，城主府的人引他进了通道。这件事后面慢慢查。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