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矿洞外面的帐篷区安静下来。
最后一拨巡逻的内门弟子从矿洞出来之后回了帐篷,洞口的两盏灯笼还亮着,但守卫只剩一个人。那人靠在洞口的岩壁上,手里的木棍杵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半睡半醒。林轩六人在树林里蹲了半个时辰,等到帐篷区最后一盏灯灭了,才从侧面摸出去。
秦疏桐的弓搭着箭,箭尖对准洞口守卫的方向。林轩贴着山壁绕到洞口左侧,根网从脚底铺开,守卫的脚踝被绊住的一瞬间,他从侧面伸手扣住那人的后颈,灵力灌入经脉,把人按倒在地。守卫挣了一下就没了动静。赵桓和秦远从另一侧摸过来,把守卫拖到洞口侧面,手脚捆了,嘴里塞了布。
六人进了矿洞。甬道里的油灯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照着洞壁上的新鲜凿痕。林轩走在最前面,步子压得很轻。甬道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深了,城主府的工程队上次挖到一半撤了,裂风宗接手之后继续往里推,洞道往深处延伸了将近百步。走到岔道口的时候,林轩拐进右边那条往下的甬道。甬道往下倾斜,越走越深,洞壁上的阵纹越来越密,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把甬道照得通亮。
走到竖井口的时候,井底的光亮得刺眼。林轩蹲在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石壳已经被挖穿了,暗青色的根须盘在井底,粗细不一,表面有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根须中央的节点上,那枚暗青色的晶体比上次更亮了,晶体内部的脉动比之前快了一倍。裂风宗的人没有把晶体取出来,但他们在晶体周围的根须上绑了几根铁箍,铁箍上连着绳索,绳索通向井口。他们准备用绞盘把晶体从根须里硬拽出来。
“绳索还挂着。”林轩低声说,“他们打算白天动手。昨晚试了没拽动,今天白天等工具。”
赵桓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井底的铁箍和绳索。“玉牌插入节点需要多久?”
“不知道。上次在支节点用的是灵引组合,玉牌没有用过。但沈括他爹留的玉牌,应该比灵引组合更快。”
秦疏桐站在井口另一边,弓搭着箭,盯着甬道入口的方向。“快动手。守卫换班之前得出去。”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从怀里取出木匣,打开匣盖,把玉牌取出来。玉牌入手温润,青白色的底面上刻着暗金色的纹路,和支节点锁孔的轮廓一模一样。他把玉牌握在掌心里,灵力从丹田经过须根枝节点汇入掌心,灌入玉牌的纹路。玉牌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涌出,顺着他的手指往下走,沿着绳索的方向往井底流去。
他踩着井壁上的铁环往下爬。井壁湿滑,铁环上生了薄锈,每一步都要用灵力稳住身形。爬到井底的时候,根须上的暗金色光和玉牌的光撞在一起,节点上的晶体猛地亮了一下。他把玉牌对准节点中央的凹槽按进去。玉牌入槽的一瞬间,晶体内部的脉动停了半拍,然后重新跳起来,比之前更稳、更亮。根须上的铁箍在晶体的脉动下松了一扣,绳索从铁箍上滑脱了一截。
井口上面传来脚步声。秦疏桐的箭射了出去,箭尖钉在甬道入口的岩壁上,发出“叮”的一声。然后是第二箭、第三箭。赵桓的真剑出了鞘,苏恒和周平也各自拔了兵器。
“来了。”秦远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
林轩没有抬头。他把灵力继续往玉牌里灌,玉牌的纹路越来越亮,晶体的脉动越来越稳。根须上的铁箍一个接一个地松脱,绳索从井壁滑落,掉在井底。晶体在根须中央慢慢浮起来,脱离了节点的凹槽,悬在玉牌上方半寸的位置。
甬道入口的方向已经打起来了。秦疏桐的箭快用完了,赵桓的真剑和裂风宗的内门弟子撞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苏恒和周平各自缠着一个对手,秦远守在井口边上,用短剑逼退了两个想往井底爬的人。
林轩把玉牌从凹槽里拔出来。晶体跟着玉牌一起脱离了根须,悬在玉牌上方,暗青色的光把井底照得通亮。他把玉牌和晶体分别收进木匣,木匣塞进怀里,然后踩着铁环往上爬。爬到井口的时候,秦疏桐的最后一支箭射了出去,钉在一个内门弟子的肩头。赵桓退到他旁边,左臂上多了一道新伤,血渗出来染红了袖子。
“走。”林轩说。
六人往甬道口退。裂风宗的内门弟子追了上来,甬道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行。赵桓和苏恒殿后,一边退一边挡,真剑和短剑在窄道里磕出一片火星。秦疏桐收了弓,拔出腰间短剑,站在林轩旁边。周平在前面开路,秦远断后。
退到岔道口的时候,甬道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步子很稳。一个穿深红色短打的中年男人从甬道深处走出来,手里没有兵器,掌心里凝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球。火球比王二公子的大得多,温度也高得多,甬道里的空气被烤得扭曲。抽枝境中期。裂风宗外务堂的周姓高手。
“把晶体留下。”他说。
赵桓握紧了真剑,秦疏桐的短剑横在身前。林轩站在队伍中段,怀里揣着木匣,玉牌和晶体贴身放着。他看了一眼甬道出口的方向——洞口还有百来步,外面是树林和夜色。如果能冲到洞口,就有机会跑出去。但周姓高手堵在甬道中间,火球悬在掌心,退路被截断了。
林轩蹲身,根网从脚底铺开。五丈范围,暗青色的灵力网铺过甬道地面。周姓高手的脚踝被绊了一下,火球往下压了半尺,灼热的气浪把根网的灵力丝烧断了几根。但林轩没有收手,他把灵力继续往根网里灌,根网在窄道里收紧,周姓高手的步子被锁住了半拍。
赵桓趁这半拍冲了上去,真剑劈向周姓高手的肩膀。周姓高手侧身让过,火球从掌心脱手,朝赵桓面门砸来。赵桓举剑去挡,火球撞在剑面上,爆炸的热浪把他推得退了三四步。苏恒从侧面递出一剑,周姓高手回手一颗火球,苏恒侧身躲过,火球打在岩壁上,碎石溅了一地。
林轩没有停。他连甩两道叶切,青绿色的光刃穿过甬道,朝周姓高手飞去。第一道光刃被他侧身躲过,第二道光刃擦过他的袖口,割开了一道口子。周姓高手退了半步,火球没有再凝。他看了一眼袖口上的口子,又看了一眼林轩身后的甬道出口,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跑不了。”他说。
但他的话音刚落,甬道外面的帐篷区忽然响起了铜锣声。连续三声,又急又密。裂风宗的内门弟子从甬道口涌进来,朝矿洞深处跑。周姓高手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
“各势力的人到了。”秦远从后面喊了一声,“苏家和秦家的人从北面压过来了。”
周姓高手站在原地停了一息,然后收了两手的灵光,退进了甬道深处。内门弟子跟着他退了。林轩六人趁这个空隙冲出矿洞,外面的帐篷区已经乱成了一团——裂风宗的人正在拆帐篷、收工具,苏家和秦家的人从北面压过来,火把的光照亮了半个山腰。林轩没有停留,六人穿过帐篷区,钻进树林,沿着碎石路往南跑。
跑了小半个时辰,后面的追兵没有跟上来。六人在路边歇了一口气。林轩蹲在路边,把怀里的木匣取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玉牌和晶体都还在,暗青色的光在匣子里微微发亮。他把木匣合上,贴身收好。
秦疏桐站在他旁边,马尾散了,短剑还握在手里。她的胳膊上有一道浅痕,是刚才退的时候被碎石崩到的,不深但渗着血。赵桓的左臂又添了一道新伤,两条袖子都被血染了半边。苏恒和周平各自喘着粗气,秦远的肩膀也被火气燎焦了一片。
“各势力的人到了。”秦远把短剑收进鞘里,“苏家和秦家的人比我们预想的快。他们跟裂风宗的人在北面碰上了,打没打起来不知道,但裂风宗的人撤了。”
林轩站起来。他把木匣按了按,确认贴身收好。“回学苑。”
六人沿着碎石路往南走。夜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一股烟气和焦土的味道。走了大半夜,天亮的时候到了黑风城地界边缘。六人在路边歇脚,分吃了干粮。林轩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把木匣又打开看了一眼。晶体在匣子里安安静静地亮着,暗青色的光稳定而均匀。北境矿脉的节点取出来了。青石村的节点还在。玉牌只有一枚,但现在玉牌是空的——晶体取出来之后,玉牌可以再用一次。青石村的节点也能取。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然后合上木匣,站起来继续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