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十几息。
苏诚先打破了安静。“北境矿脉的节点暴露得更快。裂风宗的人已经挖到了石壳边缘,一两天之内就会挖穿。青石村那边的石壳虽然松了,但城主府撤了,各势力派人驻守,短期内不会有人动。从急缓来看,先取北境。”
秦家的中年妇人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桌上的地图转了个方向,手指在青石村和北境矿脉之间量了量。“北境矿脉的节点在老树根须的北端,青石村在中段。根须的灵气从北往南流,北端是上游。如果裂风宗先取了北端晶体,上游断了,青石村的节点也会受影响。先取北境是对的。”
玄铁宗教习点了一下头。“但北境矿脉在裂风宗地界。各势力派人去取晶体,裂风宗不会坐视。如果起了冲突,就是各势力跟裂风宗正面开战。”
赤霞派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开战的事各势力都不想。但节点不能落在裂风宗手里。如果各势力不取,裂风宗会想办法取。到时候灵脉的源头被裂风宗捏住一条支脉,各势力的秘境都会受影响。”
飞云阁的女修最后一个开口。“飞云阁的意见是——先派人去北境,把玉牌带过去。能取就取,取不了就拖住裂风宗。同时青石村那边加派人手守住节点,防止裂风宗绕路去青石村抢玉牌。”
秦知行等各人说完,把地图折好。“各势力既然意见一致,就先取北境。玉牌由林轩带着,学苑这边出赵桓和秦疏桐随行。苏家、秦家、玄铁宗各出一人,凑齐五个人。明天出发。”
散会之后,林轩出了正堂。秦知行从后面跟上来,两人走到廊檐下停了一步。秦知行从袖中摸出一只小木匣递过来。
“玉牌在里面。你贴身带着,别离身。”他顿了顿,“取晶体的时候如果遇到裂风宗的人,别跟他们硬拼。玉牌入节点需要时间,你得有人护着。”
林轩接过木匣收进怀里。“如果取不了呢?”
秦知行看了他几息。“取不了就把玉牌带回来。北境矿脉的节点如果被裂风宗挖穿,各势力会联手压制裂风宗,但那时候晶体已经在裂风宗手里了。所以能取就取。”
他拍了拍林轩的肩膀,转身走了。林轩站在廊檐下,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玉牌入节点需要时间,他需要有人护着。赵桓和秦疏桐跟他去,苏家、秦家、玄铁宗各出一人,五个人去北境矿脉。
当天傍晚,林轩去了药圃。苦艾的嫩芽已经长到了半尺多高,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长得比别的都高,根部的白须从土壤表面隐约露了出来。他蹲在田埂边浇了水,把最后一棵杂草拔完。秦疏桐从矮篱笆外面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明天出发。卯时山门口。”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把水壶收进棚屋,往外走的时候在矮篱笆外面停了一步,侧头看了她一眼。秦疏桐站在暮色里,马尾扎得比平时高,弓背在肩上,箭囊换了一只新的,满满当当。
“你箭够了?”他问。
“够了。上次在青石村用完了,回去补的。”她把箭囊系紧了一些,“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林轩站在矮篱笆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春末的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玉牌在木匣里,木匣在怀里。北境矿脉、裂风宗、节点、晶体。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躺下来合了眼。明天出发。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第二天卯时,山门口。赵桓已经在了,真剑别在腰间,左臂的旧疤露在外面。秦疏桐站在石阶上,弓背在肩上,箭囊系在腰后。苏家来的是苏恒,秦家来的是秦远,玄铁宗来的是一个叫周平的年轻弟子。五个人到齐之后,秦知行把地图和联络方式分发给各人,交代了几句,然后摆了摆手。
“去吧。”
五个人出了山门往北走。官道走了两天半,第三天午后到了北境矿脉附近的那间矮屋。秦远从矮屋里迎出来,他比林轩上次见时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裂风宗的人昨晚已经挖穿了石壳。”秦远把门关上,压低声音,“晶体暴露了,但他们取不出来。晶体嵌在根须里,硬拔会断。他们试了几次,没敢硬来。现在他们在矿脉外面扎营,等宗门派人送工具来。”
“什么工具?”
“不知道。但裂风宗外务堂的人今天早上到了,带了两个木匣。木匣里可能是取晶体的钥匙。”秦远在桌上摊开地图,“他们如果取出了晶体,就会往北运回裂风宗。你们如果要在路上拦,得在他们出矿脉之前动手。如果要在矿洞里取,得趁他们还没动手的时候进去。”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裂风宗外务堂的人到了,带了木匣,可能是取晶体的钥匙。他们如果先取了晶体,各势力再动手就晚了。
“今晚进矿洞。”他说。
秦远点了一下头。“我盯了三天,裂风宗的守卫比上次多了。洞口四个,岔道口三个,竖井口两个。内门弟子在帐篷里,外务堂的人也在帐篷里,但夜里会去矿洞里查看一次。查看的时间在子时前后。”
林轩把矿洞里的路线和守卫分布记在心里。五个人加上秦远,一共六个。对方有十几个内门弟子,一个外务堂的抽枝境中期高手,六个外门守卫。人数和修为都不占优。但他们不需要打赢所有人,只需要进矿洞,在裂风宗动手之前把玉牌插入节点,把晶体取出来。
“子时。”林轩说,“他们查看完矿洞出来之后,洞口守卫会松一松。我们趁那个空隙进去。”
秦远点了一下头。秦疏桐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赵桓把真剑擦了一遍,苏恒和周平各自整理好兵器。林轩坐在桌边把地图又看了一遍,把矿洞里的路线记在脑子里。玉牌在木匣里,木匣在怀里,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他把木匣按了按,然后站起来。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