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低，官道两侧的麦田绿得发沉，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气。林轩三人清晨从学苑出发，走官道往北，过了黑风城地界之后拐进了一条碎石路。碎石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路面越来越窄，走了大半天之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岔路口边上有一间石砌的矮屋，屋前晒着一排兽皮，一个穿靛蓝短打的中年人坐在门槛上削木棍。
秦远从矮屋里走出来，朝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是秦家派来北境的探子，比林轩他们早到了三天。林轩把秦知行给的联络纸条递过去，秦远看了一眼，收进袖口。
“矿脉在裂风宗地界边缘，往北再走半日脚程。”秦远把林轩三人领进矮屋，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炭笔画在粗布上，标注了矿脉的位置、裂风宗弟子的驻点和巡逻路线，“矿脉入口在山腰，洞口有两个人守着，都是裂风宗外门弟子，修为在种灵境后期到巅峰。洞口往里两百步有一个岔道，岔道左拐是主矿脉，右拐是往下挖的竖井。竖井底部就是节点。”
“他们挖到哪一步了？”林轩问。
“竖井挖了七天，已经挖到了节点外围的石壳。石壳和青石村那边的一样，厚度差不多。他们的进度比青石村快，因为矿脉下面本来就是空的，挖起来省力。”秦远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一下，“按现在的进度，再有四五天石壳就会被挖穿。”
赵桓站在桌边看了一眼地图。“守备呢？”
“洞口两个，岔道口两个，竖井口两个。一共六个，都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在矿脉外面扎营，大约十几个人，修为在萌芽境到抽枝境之间。有一个抽枝境中期的高手坐镇，据说是裂风宗外务堂的人，姓周，四十来岁，灵种是火系。”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六个外门弟子，十几个内门弟子，一个抽枝境中期的坐镇。三个人如果硬闯，打不过。但他们的任务不是硬闯，是探清楚情况回去报给各势力。
“今晚去。”林轩说，“夜里洞口守卫换班的时候进。”
秦远点了一下头。“换班在亥时。换班有一刻钟的空档，洞口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的修为在种灵境巅峰，不难对付。”
当天傍晚，四人在矮屋里歇脚。秦远煮了一锅热汤，切了几块干饼。秦疏桐坐在门槛上擦她的弓，赵桓靠在墙边打坐。林轩坐在桌边把地图又看了一遍，把矿洞里的路线记在心里。
亥时，天已经黑透了。四人从矮屋出发，沿着碎石路往北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山腰上出现了一片灯火，几顶帐篷扎在矿洞外面的空地上，帐篷之间有人影走动。矿洞入口挂着两盏灯笼，一左一右，灯笼底下各站着一个人。
林轩四人在山腰侧面的树林里蹲了一会儿。亥时刚到，洞口右边的守卫打了个哈欠，往帐篷那边走去。左边的守卫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没有动。林轩趁这个空隙从树林里摸出去，贴着山壁绕到洞口左侧。守卫背对着他，手里的木棍杵在地上。林轩没有出声，手从背后伸过去，掌心里的根网在守卫脚底铺开。守卫的脚踝被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林轩伸手扶住他的后颈，灵力从掌心渗入，把人按倒在地。守卫挣了两下，没挣开，林轩的灵力已经封住了他的经脉。他把守卫拖到洞口侧面，用一根绳子把手脚捆了，嘴里塞了一块布。
赵桓和秦远从另一侧摸过来，解决了岔道口的两个守卫。秦疏桐守在洞口外面，弓搭着箭，盯着帐篷那边的动静。四人进了矿洞，沿着甬道往里走。甬道比青石村的宽一些，洞壁上还留着新鲜的凿痕，地上散落着碎石和工具。走了两百步之后出现了一个岔道，左边通往主矿脉，右边往下。四人拐进右边，甬道往下倾斜，越走越深，洞壁上的阵纹越来越密，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把甬道照得通亮。
走到竖井口的时候，竖井底部的光已经亮得刺眼。林轩蹲在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底的石壳已经被挖开了一大半，露出一层暗青色的根须。根须盘在石壳下面，粗细不一，有的如手指，有的如手臂，表面有纹路，纹路里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根须中央有一个节点，节点上嵌着一枚暗青色的晶体，晶体内部有灵气在缓慢脉动。
石壳还剩最后一层没有挖穿。但节点上的晶体已经暴露了，裂风宗的人只要再挖一两天，就能把晶体取出来。
“看见了。”林轩低声说，“节点暴露了，但没被取走。今晚不取，明天他们继续挖。”
赵桓站在井口另一边，看了一眼井底。“带不走。晶体太大了，而且嵌在根须里。硬拔会断。得用灵引或者玉牌才能取。”
林轩从怀里摸出灵引组合。暗金令和黑石拼在一起，戒指放在中心。他把组合按在井口的阵纹上试了一下。组合入位的一瞬间，井底的节点亮了一下，晶体内部的脉动快了一拍，但根须没有断，晶体也没有松。灵引组合能激活节点，但不能取晶体。
“得用玉牌。”他说，“支节点那枚玉牌。沈括他爹留下的。”
赵桓看了他一眼。“玉牌在学苑。”
“我知道。先回去。”
四人从矿洞退出来。洞口外面的帐篷里还有人走动，但没有发现守卫被捆了。林轩把捆着的守卫松开了一个，让他自己醒过来。四人沿着原路退回树林，在矮屋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四人分头走。秦远留在北境继续盯裂风宗的动向，林轩三人回学苑。走了两天半，学苑山门在望了。林轩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正堂。秦知行在偏厅里等着，苏诚和各势力的代表也在。林轩把矿洞里的情况说了一遍——竖井、石壳、节点、晶体、灵引组合能激活但不能取。他说完之后，苏诚先开口了。
“晶体要玉牌才能取。玉牌在学苑。沈括他爹留下的那枚玉牌。”苏诚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裂风宗的人再过一两天就会挖穿石壳。等他们发现晶体取不出来，会派人去青石村找玉牌。青石村的节点也需要玉牌。”
秦知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站了一会儿。“玉牌只有一枚。青石村和北境矿脉两个节点都需要。但一枚玉牌只能开一个节点。”他转过身来，“各势力的意见——先取哪个？”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林轩坐在桌边，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玉牌一枚，节点两个。青石村在南，北境矿脉在北。先取哪个，后取哪个，都会影响灵脉的流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