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的事收尾之后,学苑里的日子比之前松快了。
课业照常,但高年级的弟子大多在准备结业考评,训练场上的空位比平时多。林轩每天早上和赵桓对练半个时辰,然后去药圃浇水,下午打坐或者炼丹。根网和叶切每天练几遍,准头和范围都在稳步提升。抽枝境第三枝的叶刃枝养得越来越熟,叶切的灵力消耗从一成五降到了一成二,连续催动的次数从三次提到了四次。
这天下午,林轩在训练场上练叶切的时候,秦疏桐来了。她没有带弓,手里攥着一卷纸,在训练场边的木架上坐下来看他练。林轩甩了四道叶切,光刃钉在靶子上,四道落点都在靶心三寸之内。秦疏桐看了一会儿,走过来看了一眼靶子上的切口。
“比上次稳了。”她说,“移动靶练过吗?”
“没有。”
秦疏桐把手里那卷纸递给他。“我从藏书阁抄的。上面有几种箭术的移动靶练习方式,你拿去对着练。找个人在靶子后面拉绳子,靶子动起来再打。”
林轩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用力,笔画压得深,和之前那些抄本同一个风格。她把几种移动靶的拉绳方式都画了小图,标了速度和角度。他把纸卷收好。
秦疏桐站在靶子前面,把箭从靶上拔下来递还给他。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短打,马尾扎得比平时松,额角有一层薄汗,像是刚练完箭过来的。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我爹说结业考评之后他可能要调走。城主府那边又发了函,说黑风城这边需要人。他在学苑待不了太久了。”
林轩看了她一眼。“调去哪?”
“可能是城主府,也可能是黑风城的某个学苑。具体还没定。”秦疏桐把箭递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走之前把学苑的事交代清楚了。新教习已经在物色了,但人选还没定。”
林轩把箭收进箭囊。秦疏桐站在他旁边,没有走的意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道浅痕,是拉弓磨出来的。她把手收回去,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回青木门,还是留在学苑?”
“还没定。”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站了一会儿,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转完了之后她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如果留在学苑,可以当教习。你的修为在抽枝境,根网和叶切都成型了,教新生绰绰有余。青木门那边虽然给你留了位置,但青木门是小宗门,资源不如学苑。你在学苑待着,后面还有提升的空间。”
林轩听着,没有接话。秦疏桐把弓背回肩上,看了他一眼。“我说完了。你自己想。”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慢。林轩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广场拐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箭囊。她把箭递完才走的,把话说完了才走的。她把该说的都说了,然后不等他的回答就走了。
当天傍晚,林轩去了药圃。苦艾的嫩芽已经长到了半尺多高,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长得比别的都高,叶片肥厚,根部的白须从土壤表面隐约露了出来。他蹲在田埂边浇了水,把最后一棵杂草拔完。水壶收进棚屋的时候他看见草堆上搁着一封信,信封上压着一块小石头,是陆清漪的字迹。
他拆开看了一遍。陆清漪在信里说济世堂的活忙完了,最近在试一种新的丹药配方,成丹率比之前高了。周老师身体还好,就是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青石村的事我听说了。三个节点都取出来了,灵脉稳了。你后面慢慢想,不急。”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陆清漪在信里说的和秦疏桐说的差不多——后面慢慢想,不急。一个让他不急,一个让他自己想。他把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在心里摆好。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赵桓已经在了,两人对练了一场。打完收剑的时候赵桓把剑搁在膝上,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出剑比之前稳了。但今天有点分神。”
林轩把剑收回鞘里。“在想结业之后的事。”
赵桓点了一下头。“回青木门还是留学苑?”
“还没定。”
赵桓把剑收好,站起来。“你手里那个灵引的事完了,三个节点稳了,各势力不用再争了。你后面的路自己走。青木门小但清净,学苑大但事多。你选哪个都行,只要别把之前那些事忘了。”
他走了。林轩站在训练场上,把赵桓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青木门小但清净,学苑大但事多。他想起卫守拙在偏殿里给他倒茶的样子,想起青木门那排朝南的弟子房,想起药田里王执事打理的那几垄药草。他又想起学苑里的训练场、药圃、藏书阁,想起秦疏桐教他箭术的时候站在靶子边纠正他手势的样子,想起赵桓每天清晨在训练场等他的身影。
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往药圃走。苦艾的嫩芽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青绿色的光,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长得比别的都高,根部的白须从土壤表面隐约露了出来。他蹲下来浇了水,把最后一棵杂草拔完。水壶收进棚屋,帘子放下来。他站在药圃门口看了一会儿田埂上的苦艾,然后转身往宿舍走。后面的路慢慢想。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灵脉的事完了。后面的路慢慢想。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