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刃枝抽出来之后的半个月,林轩每天都在训练场上练叶切。
他对着木桩练,对着沙地练,对着远处那棵老松的枝桠练。叶切的准头从一开始的偏东偏西,慢慢收拢到了掌心正前方。距离从十丈稳定到了十二丈,灵力消耗也从两成降到了一成半。他试过连续催动三次叶切,中间间隔五息让叶片重新长出来,三次之后丹田里的灵力还剩六成。实战里够用了。
根网和叶切的配合他也练了几遍。先用根网把对手困住,再甩叶切远程压制,对手挣脱根网需要几息,那几息就是叶切的窗口。赵桓跟他打过两场,第一场被根网绊了一脚,第二场他学乖了,在根网铺开之前就跳出了范围。但林轩的根网范围从四丈扩到了五丈,赵桓跳出去的时候脚踝还是被网擦了一下,慢了半息,被叶切削断了半截袖子。
“近守远攻都成型了。”赵桓收了剑,把断袖子的那头卷起来,“但你有一个破绽——根网铺开的时候你需要站在原地不动,叶切甩出去的时候你也需要站在原地。如果你遇到一个速度快到你铺不开根网、也甩不出叶切的对手,你怎么办?”
林轩把锈剑收回鞘里。赵桓说得对。根网和叶切都需要他站定催动,如果对手的速度压过了他的反应速度,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用剑。”他说。
赵桓点了一下头。“剑是保底的。灵技是手段,剑是底牌。你把剑练好,灵技才有意义。”
当天下午,林轩在训练场上练了半个时辰的基础剑式。劈、刺、横、撩。每一招都做得很慢,体会着剑刃在空中的轨迹和手腕发力时的角度。他把灵力灌入锈剑,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在出剑的时候泛着一层冷辉,比之前更亮、更稳。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灵力过流的时候会微微震颤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应和着。
傍晚他去药圃浇水。苦艾的嫩芽已经长到了半尺高,叶片肥厚,颜色深绿,根部的白须在土壤里盘了三层。他把水浇完,蹲在田埂边拔了一会儿杂草。拔到一半的时候听见矮篱笆外面有人走过来。
秦疏桐站在篱笆外面,手里提着一只油纸包。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短打,袖口卷到小臂,马尾扎得比平时松,额角有一层薄汗,像是刚练完箭。
“给你。”她把油纸包递过来,“赤霞派发的份例,我吃不完。”
林轩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几块灵糕,赤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他道了一声谢,把油纸包放在田埂边上。秦疏桐没有走,她靠在矮篱笆上,看了一眼他浇过水的苦艾。
“那棵是你单独圈的?”
“陆师姐留下的。她走之前让我帮它浇水。”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站了一会儿,看着药圃里那排苦艾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风从南坡那边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偏了偏。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她忽然问。
“什么怎么办?”
“结业之后。秦知行说你可以留校当教习。青木门那边也给你留了位置。你想去哪边?”
林轩蹲在田埂边,把手里那棵杂草扔进筐里。“没想好。”
秦疏桐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那种抬着下巴的惯常姿态,多了点别的东西。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爹说,你手里那个灵引的事还没完。王二公子跑了,裂风宗没接他但也没拒他。城主府在查青牛镇那边的官道,说是要修路,但修路的路线经过了青石村。你老家那边,城主府的人在量地。”
林轩抬起头来。
秦疏桐看着他。“我爹让我告诉你一声。他说你如果想回青牛镇看看,现在可以回去一趟。学苑这边课业松了,你抽枝境第三枝也养熟了,出去走一趟不耽误什么。”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城主府在青石村量地。修路是幌子,量地才是真的。青石村地底下的东西,城主府一直都知道。王家倒了,但城主府接手了。
“你回去吗?”秦疏桐问。
“回。”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从矮篱笆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袖口的灰。“回去的时候小心点。青石村那边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别一个人去。赵桓最近没事,你叫上他。”
她说完转身走了。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快。林轩站在田埂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低头把剩下的几棵杂草拔完。他把水壶收进棚屋,把秦疏桐带来的灵糕收进怀里。回青石村的事,他需要准备一下。
夜里他打坐的时候把这件事想了一遍。青石村,他七岁之前住的地方。矿洞,他捡到锈剑的地方。枯枝入体化成灵种的地方。王家在那里挖了几年,挖出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现在城主府的人在量地,量的可能不只是路。
他收功之后躺下来合了眼。明天去找赵桓,跟他说回青石村的事。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翻了个身,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