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桐教箭术教了七天。
每天清晨训练场，她来得比林轩还早，靶子摆好，箭排好，站在靶子旁边等他。头三天练拉弦，她纠正了林轩的手势、肘部角度和呼吸节奏。第四天开始射靶，十箭一组，每天五组。林轩的手感一天比一天稳，箭落点从靶子边缘慢慢收拢到了靶心附近。到第七天的时候，十箭里有七箭钉在靶心正中，另外三箭偏得也不远。
秦疏桐站在靶子边上把箭拔下来递给他，看了一眼箭靶上的落点。“你手感比我预想的稳。你那个灵种——根扎得深，手上的劲不会飘。练箭比一般人快。”
林轩把弓递还给她。秦疏桐接过弓，没有立刻收起来。她站在靶子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试过用叶切打靶吗？”
“没有。”
“试试。”
林轩站到靶子前面。秦疏桐退到一边。他催动叶刃枝，灵力从丹田经过须根枝节点汇入叶刃枝的叶脉，叶片从叶柄处脱开，化作一道青绿色的光刃从掌心射出。光刃穿过训练场，钉在靶子上，入木三分。但落点偏了靶心两寸。
秦疏桐走过来看了一眼靶子上的切口。“叶切比箭快，但准头不如箭。你射箭的时候手上有一个拉弦的动作，那个动作会让你的手眼配合提前调整。叶切是直接甩出去的，中间没有调整的窗口。”她顿了顿，“你把射箭的手眼配合练到叶切上，也许能调准。”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他回到靶子前面，又试了一次叶切。这一次在甩出光刃之前，他先把手腕的角度调整了一下，像拉弓瞄准一样。光刃射出，钉在靶子上，落点离靶心只有半寸。比刚才近了。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管用。多练。”
接下来的几天，林轩每天练箭和叶切轮着来。箭练手感，叶切练准头。到第五天的时候，他的叶切已经能把落点控制在靶心半寸之内。秦疏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但她的表情比之前松了一些。
第八天清晨，训练场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赵桓走过来的时候林轩正站在靶子前面练叶切。赵桓的左臂绑带已经拆了，胳膊上留了一道浅褐色的旧疤。他站在训练场边看了一会儿，等林轩练完一轮才开口。
“你的叶切准头比之前好了。”
“练了几天。”
赵桓走到靶子前面看了一眼靶上的切口。切口边缘平滑，入木很深。“你叶切的灵力消耗怎么样？”
“甩一次一成五。连甩三次还剩六成灵力。”
赵桓点了一下头。“够了。你那个根网加叶切加剑，近守远攻都有了。后面再抽枝的话，可以考虑补一下防御。你的灵种偏攻击，防御只有根网一个，不够厚。”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抽枝境第四枝还早，但方向可以慢慢想。他收了灵力，把靶子上的箭拔下来。赵桓站在他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北面有消息了。”
林轩抬起头。
“裂风宗昨天回了函。”赵桓压低了声音，“各势力联名递的函，裂风宗回了。函上说——‘裂风宗乃苍梧界正道宗门，不会庇护通缉要犯。王二公子若入裂风宗地界，宗门会将其逐出。’”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裂风宗回函了，措辞很端正，但字面上的端正不等于实际上的行动。裂风宗说“若入地界会逐出”，但王二公子如果已经进去了呢？
“各势力怎么看？”他问。
“苏诚说裂风宗这封函是场面话。玄铁宗教习说裂风宗向来如此，明面上不惹事，暗地里什么都做得出来。秦知行说会派人盯住北面通道，如果裂风宗真的把王二公子逐出来，盯梢的人会第一时间知道。”赵桓顿了顿，“但我觉得王二公子不会被逐出来。他手里有兜帽人，兜帽人的灵技是裂风宗想要的。裂风宗不会把他逐出去，只会让他藏在宗门里。”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王二公子藏在裂风宗，兜帽人的秘密被裂风宗掌握，裂风宗在培养更多双灵技的弟子。他把这些事放在一起，在心里摆好。
当天下午，他去药圃浇水。苦艾的嫩芽已经长到了半尺多高，叶片肥厚，颜色深绿。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长得比其他几棵都快，根部的白须在土壤里盘了四层。他蹲在田埂边浇水的时候，秦疏桐从矮篱笆外面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短打，马尾扎得比平时松，手里攥着一卷纸。
“给你的。”她把纸卷递过来，“我从藏书阁抄的箭术要略。上面有几种箭法的灵力灌注方式，你练叶切的时候可以参考。”
林轩接过纸卷翻了一眼。纸上的字迹用力，笔画压得深，和之前那些抄本同一个风格。她抄了好几页，每一页都标了重点，有的地方还画了小图。
“谢了。”他说。
秦疏桐靠在矮篱笆上，看了一会儿他浇水的样子。风从南坡那边吹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偏了偏。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那个叶切的准头，再练几天应该能稳定在靶心三分之内。后面可以练移动靶，靶子动起来再打。”
“你教我？”
秦疏桐看了他一眼。“我教箭术可以。但叶切是你灵种的灵技，我只能帮你调手眼配合，真正的路子得你自己摸。”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把水壶收起来，蹲在田埂边把最后一棵杂草拔完。秦疏桐站在矮篱笆外面没有走，她看了一会儿药圃里的苦艾，忽然说了一句：“陆师姐那棵苦艾长得比别的快。”
“根扎得深。”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马尾在肩后甩了一下，步子比平时慢。林轩蹲在田埂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然后把水壶收进棚屋，往宿舍走。夜里的风带着春末的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裂风宗回函了，王二公子藏在裂风宗，兜帽人的秘密被裂风宗掌握。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躺下来合了眼。后面还有更大的事要来。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