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走得比来时快。
五个人出了青石村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在青牛镇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就出发。陆瞻白的左肩缠了绷带,赵桓的左臂也换了新绑带,两人走在队伍中段,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没掉队。秦疏桐的箭囊空了,弓背在肩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苏恒和秦远走在最前面,两人轮流开路,遇到岔路口就停下来看一眼地图。
走了两天半,学苑的山门在望了。
林轩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正堂。秦知行在偏厅里等着,各势力的代表也都在——苏诚、秦家的中年妇人、玄铁宗教习、赤霞派长老、飞云阁女修。五个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青石村的地图。林轩把矿洞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竖井、阵纹、石壳、王二公子出现、兜帽人的两种灵技、他用根网和叶切逼退王二公子、震松石壳让矿洞不稳。他说完之后,偏厅里安静了一息。
苏诚先开口。“石壳松了但没有破,节点还在。城主府的人撤了,短期内不会再动。但王二公子跑了,他手里有兜帽人,两种灵技。这件事比城主府挖地更麻烦。”
秦家的中年妇人点了一下头。“王二公子往北跑了。北面是裂风宗的方向。他受了伤,兜帽人也暴露了,如果裂风宗接了他,兜帽人的两种灵技就会被裂风宗掌握。裂风宗虽然被六宗孤立,但如果有了融合灵种的法子,他们可以培养出更多双灵技的弟子。到时候六宗孤立他们,他们反而更强。”
玄铁宗教习沉默了一会儿。“王二公子身上有伤,兜帽人的秘密也暴露了。裂风宗接他,是看中兜帽人的灵技;不接他,是怕被各势力联手压。但裂风宗那个人——我接触过几次——他们不是怕事的宗门。他们可能已经在接人的路上了。”
赤霞派长老也点了头。“赤霞派和王二公子有旧怨,他当年在赤霞派修行的时候就不安分。这件事赤霞派会派人追。但追到裂风宗地界之后怎么办,得看各势力的意思。”
秦知行等各人说完,开口了。“学苑的意见是——各势力联名给裂风宗递函,要求不得接纳王二公子。同时派人盯住北面通道,如果裂风宗公开接人,各势力就联手施压。另外,青石村的节点需要长期值守。石壳松了,灵脉可能会漏,各势力轮流派人驻守,确保节点不出问题。”
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各势力的人陆续点了头。苏诚说苏家可以出两个人驻守青石村,秦家的中年妇人说秦家也可以出人。玄铁宗和赤霞派各出一个,飞云阁的女修说回去跟宗门商量。林轩坐在桌边,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各势力联名递函,派人驻守青石村,盯住北面通道。
散会之后,林轩出了正堂。夜里的风带着春末的暖意,甬道两侧的矮竹在风里沙沙响。他往宿舍走,走到半路的时候秦疏桐从后面跟上来。她今天走得比平时慢,马尾扎得松了一些,弓背在肩上,箭囊还是空的。
“你明天有空吗?”她问。
“有。”
“训练场。我教你箭术。”
林轩看了她一眼。秦疏桐的箭术在学苑里排前几,她的灵种是赤蘅,火系灵力灌入箭矢之后箭尖会带灼烧效果。她从来没有主动教过谁箭术。
“为什么?”
秦疏桐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你近守远攻都齐了,但叶切的准头不如箭。叶切靠灵力,箭靠手感。你练箭能练手眼配合,对叶切也有帮助。”她顿了顿,“还有——你一个人捏着三条脉,后面还会有人来找你。多一样手段没坏处。”
她说完就走了。林轩站在甬道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寝区矮墙后面。他站了一会儿,往宿舍走。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同屋的人都在。他坐到床沿上,把锈剑从腰间抽出来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油灯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青石村、矿洞、节点、王二公子、裂风宗。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躺下来合了眼。明天训练场,秦疏桐教箭术。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
秦疏桐来得比他还早。她站在靶子边上,手里握着弓,面前的地上摆着一排箭。她看见林轩走过来,把弓递给他。
“先练拉弦。”
林轩接过弓。弓是秦疏桐平时用的那把,比他预想的沉一些。弦拉满需要臂力和背力,他拉了三次,每次拉满之后停三息再松弦。秦疏桐站在旁边看着,纠正了他的手势、肘部角度和呼吸节奏。练了半个时辰之后,她让他射第一箭。箭脱弦飞出去,偏了靶心,钉在靶子边缘。秦疏桐没有说什么,让他继续射。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偏得越来越少。第五箭中了靶心。
秦疏桐把箭拔下来递给他。“你手感不差。多练就行。”
林轩把弓还给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层灵力膜在拉弦的时候自动浮了出来,膜面上有极细的纹路在流动。弓弦的震动通过手指传到掌心,和叶刃枝的灵力节点产生了某种呼应。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秦疏桐把弓背回肩上,看了他一眼。“你那个灵种——白茅——根扎得深,手感稳。练箭比一般人快。”她顿了顿,“我爹说你的灵种不是普通的白茅。你自己知道吗?”
林轩沉默了一息。“知道。”
秦疏桐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她转身往训练场出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明天继续。老时间。”
她走了。林轩站在训练场上,把弓弦拉过的触感在心里过了一遍。秦疏桐教他箭术,不只是教手段。她在帮他多一样保命的本事。他把这件事和之前那些事放在一起——她替他挡吕恒、帮他抄书、在营地里问他戒指的事、在青石村跟他一起去矿洞。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往宿舍走。明天继续练箭。他推开甲字三舍的门,坐到床沿上,把锈剑搁在膝上。剑身中段那道裂纹在晨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他把剑收好,躺下来合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