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在两天后出发。
林轩、秦疏桐、赵桓走在前面,苏家的一个年轻弟子和秦家的中年妇人派来的随从走在后面。苏家来的是苏诚的侄子,叫苏恒,二十出头,修为在萌芽境后期,话不多,但走路时始终保持着和苏诚一样的端正姿态。秦家来的是那个年轻弟子,上次遗迹探查时见过一面,姓秦名远,修为在萌芽境巅峰,比苏恒还高一个小境界,沉默寡言,一路上没主动说过话。
五个人出了学苑往南走,官道走了两天半,第三天午后到了青牛镇。林轩没有去济世堂,带着队伍直接从镇北的土路往青石村走。土路两侧的农田比上次来的时候更荒了,杂草从田埂上漫过来,有的地方已经盖过了路面。走了大半个时辰,青石村的矮坡出现在前面。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碾子还是没回来,凹坑里的积水干了,坑底结了一层干裂的泥皮。远处矿洞的方向,人影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几顶灰白色的帐篷扎在矿洞入口外的空地上,帐篷之间拉着绳子,绳子上挂着图纸和工具。城主府的人还在。
林轩在村口停了一步。苏恒走上前看了一眼矿洞方向,皱了皱眉。“还没撤。联名函应该到了城主府,但这边没有停工的迹象。”
秦远站在旁边,目光扫了一圈村子和矿洞之间的地形。“他们的人比上次多了。帐篷从两顶变成了四顶,矿洞入口外面的空地上多了两架绞盘。绞盘是用来吊东西的,从矿洞下面往上吊。”
林轩往矿洞方向走。五个人穿过村子,走到矿洞入口外面的时候,一个穿素色短打的中年人拦住了他们。那人腰间挂着城主府的木牌,身后站着两个同样穿素色短打的年轻弟子。
“什么人?这里封了,不让进。”
林轩从怀里摸出学苑的公函和五势力联名函的抄本递过去。中年人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瞬,然后翻到联名函那页看了两遍。他把函件还给林轩,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
“函件我看到了。但停工的命令没有传到我们这里。我们只听城主府的调度,上面没说停,我们就继续干。”
苏恒往前走了一步。“联名函已经递到城主府了。各势力联名要求停止青石村的挖掘。你们现在不停工,就是违抗各势力的联合决议。”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矿洞方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函件抄本。“这样。你们要进去看可以,但别碰东西。里面在测绘,地下三层已经挖下去了,全是石头,没什么好看的。”
他侧身让了让。五个人侧身进了矿洞。
矿洞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深了。洞壁上王家留下的镐头印和凿痕被新的挖掘痕迹盖住了大半,城主府的人用铁锹和凿子把洞壁往里推了一层,洞道比之前宽了将近一倍。往深处走了百来步,洞壁的颜色从灰褐色的泥土变成了深灰色的岩石,岩面上的阵纹比上次更清晰了,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比上次亮了不少。
再往里走,洞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竖井。竖井是从上面往下挖的,井口架着木梁和绞盘,绞盘上的绳索垂进井里,看不到底。井壁上嵌着铁环,环上挂着油灯,灯光照亮了井壁上的阵纹。阵纹从井壁往下延伸,越往深处越密,暗金色的光也越来越亮。
林轩站在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井底很深,灯光照不到底,只能看见井壁上的阵纹一圈一圈地往下盘,像是老树的年轮。他蹲下来把手按在井口边缘的岩石上,掌心里的灵力膜触到岩面的一瞬间,井壁上的阵纹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井口往下流,流到看不见的深处。
“下面有东西。”他站起来,“阵纹通到井底,井底有更大的阵纹。城主府在往下挖,挖的是阵纹的节点。”
秦疏桐站在井口另一边,低头看了一眼井壁上的阵纹走向。“这些阵纹和支节点的阵纹是同一种。老树的根须从这里经过,城主府挖到了根须的节点。节点如果被挖断,灵脉会从这里断掉一截。”
苏恒蹲下来看了一眼井口的岩石,伸手敲了敲。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下面是空的。“他们挖到根须的节点了,但还没有挖穿。节点外面还有一层石壳,石壳破了才会断。”他站起来,“我们得让城主府的人停工。再挖下去,石壳撑不了多久。”
秦远站在矿洞入口的方向,一直没说话。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五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矿洞入口的方向。脚步声从洞道那头传过来,不止一个人,步子很密。几息之后,矿洞入口处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的那个穿着玄色劲装,袖口绣暗红纹路,腰间挂着一枚赤色令牌,脸色比上次见时苍白了一些,但步子很稳。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裹着灰白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左手垂在身侧,掌心里浮着一层青色的灵光。
王二公子。
他走到竖井边上停住了,目光扫了一圈五个人,在井口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林轩身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林轩把手按在腰间的锈剑上。苏恒和秦远同时往两侧散了半步,赵桓拔出真剑,秦疏桐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搭上了弦。王二公子看了一眼秦疏桐的箭尖,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来跟你们打的。”他说,“我来拿一样东西。井底石壳下面的根须节点,我要带走。”
“你带走不了。”林轩说。
王二公子笑了一下,左耳的旧疤牵动了一下。“你一个人捏着灵脉的主节点,支节点,现在还要加一个青石村的根须节点。你捏得太多,捏不住的。”他往井口边又走了一步,“城主府在挖,各势力在争,你夹在中间。你把节点让给我,我帮你把城主府的人引开。”
林轩没有动。他看着王二公子的脸——比上次瘦了,颧骨高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还是那种抬着下巴的傲慢,只是底下多了一层灰。他受了伤,还没有好利索。他身后那个兜帽人站在矿洞入口处,左手掌心的青色灵光缓缓旋转。
“你不让,我自己拿。”王二公子抬起右手,掌心里凝出一颗火球。火球比上次小了一些,但温度依然高,矿洞里的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他身后的三个人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林轩拔出锈剑。剑尖那截银灰色的剑体在暗金色的阵纹光里泛着一层冷辉。秦疏桐的箭尖对准了王二公子的肩头,赵桓的真剑横在身前。苏恒和秦远也各自拔了兵器。五个人对四个人,矿洞深处,井口边上,暗金色的阵纹光从井壁渗出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在岩壁上,晃动,拉长,又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