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种顶动来的时候是半夜。
林轩在睡梦里感觉到丹田里一阵细微的震颤,比前两次抽枝的顶动更轻,但方向很明确——叶片的朝向,东侧。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同屋的人都在睡,呼吸声均匀。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意念沉入丹田。
灵种的顶部偏向东侧,叶片之间的缝隙里有一根细小的新芽在缓慢地往外顶。新芽比前两枝更细、更薄,颜色是一种极浅的青绿色,叶面上有极细的纹路。它从茎的顶端钻出来,贴着现有的叶片往上长,长到半寸长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长,又长了半寸,最后停在了一寸出头的长度。叶片的边缘微微卷着,还没有完全展开。
他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被抽走了一小截,比第二枝抽的时候还少。他收功的时候额角没有汗,手心是干的,只觉得丹田里多了一根细细的东西在轻轻地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层灵力膜的颜色没有明显变化,但膜面边缘多了一层极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像叶脉。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赵桓已经在了。他看见林轩走过来,打量了他一眼。
“第三枝抽了?”
“半夜抽的。叶刃枝。”
赵桓点了一下头,把手里那柄真剑扔给他。“打一场。看看叶切什么效果。”
林轩接住剑,站到方框里。赵桓拔出自己的剑,两人拉开距离。林轩握剑的时候感觉到丹田里的灵种在主动往茎的顶部输送灵力,叶刃枝像一条额外的通路,灵力从主茎分出来,经过叶刃枝的节点,汇入胸口,再从胸口沿手臂到指尖。过流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但更明显的是灵力的凝练程度——灵力经过叶刃枝的时候被压缩得更紧,像是一条细管子把水流挤成了细线。
赵桓先动了。他的剑劈下来的时候林轩侧身让过,反手一剑刺出去。剑尖递出去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叶刃枝的节点处涌出一股额外的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剑尖。剑尖的青辉亮了一瞬,比平时更亮、更锐。赵桓举剑去挡,两剑相撞,赵桓的木剑上被磕出一道深痕。
赵桓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这还不是叶切。你刚才只是把灵力灌进剑里,叶切是叶片离体。”
林轩收了剑。“怎么催动?”
“叶刃枝的叶片能离体。你把灵力灌进叶刃枝,让叶片从灵种上脱落,甩出去。具体的路径得你自己试,每个人的灵种不一样。”
林轩把剑放回架子上,站到训练场边的空地上。他闭眼沉入丹田,把灵力集中到叶刃枝的节点处。叶刃枝的叶片在灵力的灌注下微微发颤,叶缘的纹路亮了起来。他试着把灵力往叶片尖端推,推到叶尖的时候,叶片从叶柄处脱开,化作一道极细的青绿色光刃从丹田里射出去。光刃穿过他的身体,从掌心飞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光刃从他掌心射出,朝训练场边的木架飞去。木架的横梁被削断了一截,断口平滑如切。
赵桓看了一眼断掉的横梁。“叶切。远程的。”
林轩收了灵力。掌心有一阵轻微的酸麻,叶刃离体之后灵种上少了一片叶子,但过了几息,新的嫩芽从叶柄处冒了出来,重新长成了一片小叶子。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叶切可以反复用,但每次用完之后要等几息让叶片重新长出来。
“距离多远?”赵桓问。
林轩又试了一次,这回对着训练场另一头的一根木桩。光刃从他掌心射出,飞了约莫十丈远,钉在木桩上,入木三分。十丈。比根网的范围大了一倍。
“近守远攻都齐了。”赵桓说,“但叶切的灵力消耗不小,你刚才甩了两下,丹田里的灵力去了将近两成。实战里不能一直甩,得省着用。”
林轩点了一下头。他收功之后把锈剑收回鞘里,坐到木架边歇了一会儿。赵桓坐在他旁边,把剑搁在膝上。
“王家的事你听说了吗?”赵桓问。
“听说了。城主府分了产业。”
“不止分产业。”赵桓压低了声音,“我昨天听重剑门的人说,王二公子在黑风城北面被城主府的护卫围了一次,受了重伤,但跑了。城主府发了通缉令之后,各宗门都收到了协查函。裂风宗那边没有回函,但也没有公开庇护王二公子。王家在城里的残余势力这几天陆续被清完了,城北的别院被城主府收了,城南的铺面也封了。”
林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王二公子受了重伤,但没被抓到。他往北跑了,北面是裂风宗的方向。裂风宗没有公开庇护他,但也没有说不庇护。城主府发了协查函,各宗都在看裂风宗怎么接。
“你觉得王二公子会去哪儿?”林轩问。
赵桓沉默了一会儿。“裂风宗。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但裂风宗现在被六宗孤立了,接不接他是个问题。接了,裂风宗就跟城主府和另外五宗对上了。不接,王二公子就是丧家犬。”
林轩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王二公子手里还有兜帽人那张底牌——两种灵技,黑树枝融合的灵种。如果裂风宗接了王二公子,兜帽人也会跟着去。两种灵技的秘密如果被裂风宗掌握了,事情就不只是王家和城主府的事了。
当天下午,林轩在药圃浇水的时候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飞云阁寄来的,封皮上是柳芽的字迹。他拆开看了一遍——柳芽说飞云阁最近在筹备一次南方的灵材采集,她下个月要跟队出门,可能有三四个月不在宗门。她让他保重,说等回来之后再联系。信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沈括的事,多谢你查到最后。竹根的事我回去跟宗门说了,飞云阁这边会留一份记录。”
林轩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柳芽要出门了。三四个月不在飞云阁。她把沈括的事报给了宗门,飞云阁留了记录。她做了她能做的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把这件事和之前那些事放在一起,在心里摆好,然后继续浇水。苦艾的嫩芽在午后的日光里又长高了一截,根部的白须在湿润的土壤里往深处扎。他把水壶放下,蹲在田埂边看了一会儿那棵陆清漪留下的苦艾。叶片比旁边的苦艾更宽一些,颜色更深一些。他伸手碰了碰叶片,指尖上沾了一滴晨露,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