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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黄河,我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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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遗嘱执行人

作者:瑞峰写人间 | 分类:军事 | 字数:39.1万字

第1章 黄河,我留给你了

书名:神明遗嘱执行人 作者:瑞峰写人间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07:55

陈照第一次听见死人说话,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那时候他正低头核对一只透明物品袋上的编号。

北郊殡仪馆的夜班没电影里那么吓人。

没有忽明忽暗的灯,也没有风一吹就自己开的门。走廊的顶灯一年到头白得发冷,冷藏设备隔着两道门低低地响,值班室的电视没关,主持人的笑声偶尔能穿过半条走廊。

真正让人烦的是工作群。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下。

陈照没看。

他先把袋子上的编号和移交记录又对了一遍,才摘下一只手套摸手机。

【三号车还没回来。】

【明早六点半谁接?】

最后一条是魏淑珍发的。

【陈照,新送进来的那位信息不全,按现有材料记,没写的别自己补。】

陈照回了一个:

【收到。】

退出工作群,上面还压着一条未接来电。

妈。

22:57。

下面是姐姐陈宁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带妈去。】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个句号。

【你忙你的。】

陈照盯着那个句号两秒,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他本来答应明早陪母亲去医院做检查前的准备。

今晚临时多接了一班。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陈宁也不是第一次替他补上。

陈照没回。

因为他知道现在回一句“下次我去”,比不回还烦人。

床上躺着今晚刚送来的老人。

男。

年龄暂估六十多到七十之间。

身份还在进一步核实。

深灰色夹克,黑裤子,一双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布鞋。

随身物品不多。

钥匙一串。

旧钱包一个。

几张已经磨毛边的卡片。

还有几样按移交要求单独存放的东西。

陈照做这一行几年,落下一个毛病。

别人递东西给他,第一句话不管说什么,他都不太听。

先数。

数量对上了,再听解释。

以前有人嫌他磨叽。

魏淑珍说过一句:

“磨叽总比以后找不着强。”

后来出了邵成那件事,她很少再夸他。

陈照也不愿意想那个名字。

他换了支蓝笔。

从头继续核。

写到鞋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老人右脚鞋底卡着一层很薄的浅灰色土。

干了。

细得像粉。

左脚也有,但少很多。

陈照又看了一眼现有材料里记的发现地点。

他没有去过现场。

也没资格仅凭鞋底下结论。

只是材料附带的现场照片里,地面颜色明显更深,碎石也多。

不是一种直观上能立刻对得上的东西。

陈照俯下身,隔着手套看了几秒。

然后在自己的工作记录里补了一句:

【右鞋底纹路内附浅灰细土,来源不明。】

就这一句。

没有“遗体被移动”。

没有“发现地点有问题”。

那不是他该写的。

走廊外有人推车过去。

轮子碾过门槛。

咯噔。

咯噔。

声音渐远。

陈照把老人右手恢复到便于存放的位置。

指尖刚碰上去,左拇指根那道旧疤忽然麻了一下。

很轻。

像冬天脱毛衣时被静电打了一下。

陈照下意识缩手。

他低头看了看。

疤还是原来的疤。

细细一道,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点。

六年前留下的。

平时早没感觉了。

他重新伸手。

这一次,还没碰到老人,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年轻人。”

陈照停住。

不是电视。

不是走廊。

声音近得像有人站在他右肩后面说话。

他转身。

门口没人。

走廊白得晃眼。

更远处值班室电视里的观众正笑成一片。

陈照摘下一只手套,摸出手机。

屏幕是黑的。

没有播放音频。

他抬头。

“谁?”

没人回答。

陈照站了几秒。

重新看向床上的老人。

眼睛闭着。

胸口没有起伏。

当然不会有。

送进来之前,相关流程已经走过。

陈照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蠢。

他刚准备继续手里的工作。

第二句话来了。

“黄河,我留给你了。”

陈照没动。

这次听得比第一句还清楚。

是个老人的声音。

不大。

也没有想象里那种庙堂回音。

很疲惫。

像有人连着守了几夜班,终于等到接班的人,连客套都懒得说,伸手就要把钥匙递出去。

陈照看着床上的老人。

过了几秒,荒唐感先于恐惧冒出来。

他在殡仪馆干了六年。

见过哭到站不住的人。

见过在走廊里为一个袋子吵起来的两家亲属。

见过有人一遍遍问:

“他还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也见过真正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死亡。

但他没见过死人分遗产。

更没见过死人送黄河。

陈照左右看了一眼。

甚至走到门口往外瞄了瞄。

没人。

他又回来。

“你找错人了。”

他说。

声音不大。

说完自己都觉得更荒唐。

他居然在跟一具遗体讲道理。

冷藏设备还在响。

远处的电视里换了一轮掌声。

十几秒。

没有声音。

陈照几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连续夜班以后真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第三句话响起。

“找到杀死我的东西。”

这句话之后,再没声音。

陈照站在原地。

比刚才听见“黄河”时更久。

杀死。

不是“我怎么死的”。

也不是“谁害了我”。

是——

找到杀死我的东西。

工作群又震了一下。

【三号车预计二十分钟回。】

【接班注意登记时间。】

现实世界没有因为一个死人开口而停下来。

灯还是亮的。

夜班还是得上。

明早还是有人要接班。

母亲明天还是要去医院。

陈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刚才那点麻意已经没了。

他重新戴好手套。

没去摇老人。

没掀东西。

更没有把那几件随身物品装进自己包里。

他只是站远了一点。

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工作本。

翻到后面一页。

陈照有一段时间没这么记过东西了。

以前,他也听过一个将死的人说话。

那个人叫邵成。

临终前对他说:

“罗姐知道。”

陈照当时信了。

至少一开始信了。

再后来,他知道那句话有问题。

可等知道得足够多的时候,事情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死人会不会撒谎?

当然会。

死前会。

死后呢?

不知道。

陈照看着床上的老人。

“我听见了。”

他说。

“但我没答应。”

没有回应。

很好。

陈照坐下来。

拔掉蓝笔的笔帽。

没有写“神谕”。

也没写“遗嘱”。

只在空白页最上面记时间。

23:20。

下面写:

【听见内容,真实性未知。】

第一行。

年轻人。

第二行。

黄河,我留给你了。

写完这句,他自己看了一遍。

越看越像熬夜熬出来的东西。

陈照拿起手机。

打开录音。

又把老人刚才的位置、房间里的声音、设备噪音都录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他重新靠近。

等。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第四句。

陈照最后低下头。

在纸上写第三行。

找到杀死我的东西。

写完“东西”两个字,他的笔没有马上抬起来。

墨水在纸上积了一个很小的蓝点。

一具身份尚未确认的老人遗体。

一句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遗产。

还有一个不能被当成普通临终胡话的词。

杀死。

陈照慢慢抬头。

床上的老人安静得像今晚从没说过一句话。

可就在几分钟前。

一个死人把黄河留给了他。

还让他去找——

杀死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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