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日，吕柏山抱着一卷刚从打印店出来的大字材料，站在旧渡社区通知栏前，发现第二页的页码直接跳到了四。
他以为店老板漏印了，骑车回去找。老板把电脑里的打印队列点开，文件一共三页，页码是原稿自带的；队列显示上午九点十六分由社区工作号发来，打印数量二十。吕柏山把纸放在柜台上，拿出郑惠兰昨晚发给他的完整预算材料。完整版第一页写两种值守方式，第二页写持权人逐次同意和未映射原始道单列，第三页才轮到人员及维护费。今天拿到的简版把两项都放进了“附件详见原文”，居民能看到的公告栏上没有附件。
“大字版得有人看得见。”他对老板说。
老板问重印谁付钱。他手里还有上周替旧桥印绕行牌的收据，不想再先垫一回，就给郑惠兰打电话。郑惠兰正替邻居核菜车上岸的位置，让他先保存打印队列和纸本，别在群里发“有人造假”。十分钟后她从社区服务点赶到，带来顾澄团队交的版本和社区收到的邮箱记录。她先看两个文件的哈希编号，再看发送时间：完整附件十一日晚七点二十三分到社区，浓缩页十二日早上八点四十九分到宣传岗，两份发送对象并不相同。
“谁做的浓缩页？”吕柏山问。
郑惠兰说：“先问清，没证据别给人安名字。”
她把两张纸平铺在打印店切纸台上，找一支红笔圈出缺项。老板等着接下一单，催他们挪地方。吕柏山借了店门口一只塑料凳，坐在寒风里给一位腿脚慢的居民念完整版本。居民问半夜报警后谁来开普通泵，吕柏山翻到旧方案那栏，才看见旧值守方式的夜班响应曾靠临时打陈照电话，没有固定第二人；他上回在群里骂新方案贵，却没有看这项缺口的工时。
“这个也得放大。”郑惠兰说。
他们没在店里争谁的办法好，先拨顾澄的工作电话。顾澄正在监测车里盯设备换电池，小周替她接，承认简版是团队按社区要求做的读者版。附件存在，他说，没有删除原始文件。郑惠兰问今天公告栏上能不能找到附件，小周停了两秒，说手机扫码能下。
打印店老板把下午的临时工叫来切下一批宣传纸。年轻人见桌上两份水情图，说他昨天在团队群里见过“绿灯”那一页，大家都当成旧渡已经能全天通车。郑惠兰问他看的是谁的发送、哪一个文件，他翻聊天记录找出一个转发而非原链接。群里只有图片，没有下载按钮。吕柏山想把那张图贴在公告边提醒居民，郑惠兰拦住，让他先用文件版本和发送链说话。转了几手的图片能证明有人这样理解，不能证明顾澄本人把哪一页删掉。老板把电脑上原打印文件的收件邮件导出到只读盘，社区文员在场签收副本，老板不愿把自己的整个工作邮箱交走。
“董姨不用手机。”吕柏山说，“她只能读这块牌。”
顾澄接过电话，答应送一个真正的大字补页来。她不认同吕柏山把省略直接叫隐瞒，解释一张公告放不下原始通道名称、人员成本与风险条件。郑惠兰让她看具体缺的两句：“持权人每次同意才可能参与异常操作”和“未映射原始道单列待核”。“不知道的人读完简版，以为你们可以叫陈照随时动水，还以为绿灯下面没有未解数据。这两行不补，先别拿这版让人投。”
中心宣传经办听说公告要重印，抱怨明天服务点已经借好场地，延一天要重新请人。顾澄把经办拉进电话，要求原版、浓缩版、打印店队列、宣传岗送达名单和更正页一起存档，别覆盖早晨发过的文件。经办说系统只有“最新文件”一栏，旧件会被替换。郑惠兰让社区文员把两版各自编号，纸本装进透明袋；更正不是删除旧页，居民看得见哪个版本在何时贴出。
社区文员跑完三层楼回来，说有人已经按照早上那页登记了“支持集中调度”。郑惠兰请她保留那张意见纸，打电话让填表人知道今晚有补页，明日可更改。填表的是一位开小卖部的妇女，正忙着收货，听见“再填”就烦：“我花了半小时才看懂，你们又改。”吕柏山把她货车每天碰上的低阶封路记下来，问明日要不要到服务点看两方案一起说明。妇女说早上只能托别人看店，问停车位谁管。文员查场地安排，答应把后院留一小时给需卸货的人，不让她为参加说明会多交一次停车钱。
马迎霞推着货车从打印店外经过，吕柏山喊住她，问首轮货损的照片可否放进说明会，让人知道停泵迟了一步有多贵。马迎霞停车，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湿掉的纸箱照片。照片里有客户地址和当天送货单号，她用手指挡住：“写湿货一类、独立核价正在办，没结的不要替我写谁赔。照片不给你们做宣传。”吕柏山说只给现场几个人看，她仍把手机收回去。她那笔损失并未因有人讨论方案而算清，下午还要送另一单，不能守在会场解释每张图片。
顾澄后来带两名同事到社区，补页中两项边界用大字排在第一页下方。她把旧方案夜间无人固定回读的缺口也写在比较表上，没有用它抵消自己的两个缺项。许苇从远端核了数据一栏，只同意表述为“低点探头有先期提示价值；未映射道意义待独立核验”，不签“全系统安全”。打印店老板收了重印费，社区给吕柏山开出先垫两次纸张的报销单；他嘟囔这种事也得跑手续，还是把新页贴到了原简版旁边，而没有把旧版撕掉。
新补页刚贴，几个人围过来。有人问未映射原始道是不是另一位“神”留下的信号，顾澄说现有记录只表明设备采样中有一列无法直接放进简表，来源要核；宣传页不会给它杜撰名字。另一人问陈照既然上月还能动水，干吗花钱雇夜班。吕柏山拿起两种方案的工时表，让他找出陈照本职夜班期间谁来守普通泵。那人找不出，转而问旧方式加上普通备班后费用会不会也涨。中心经办在场，承认旧报价没有计足第二人的夜间工时，今晚要把修正版一起贴出。居民说自己明天看，没被这几句劝成哪边的人。
一名居民把两版拍下来，问“所以投谁”。郑惠兰说先看两种值守的到场表、费用、停用阈值和首轮事故已核部分，明天会场里反对意见也要进记录。她一户一户给不会看群的人送大字页，走到马迎霞店门口时对方刚从货车上卸菜，伸手把纸夹在账本后面，问说明会什么时候结束。郑惠兰告诉她可以不来，不来不算默认同意；要说损失，就交匿名类别和收件号。
傍晚，社区文员装订原版、简版和补页，列好每一版发给谁。她对着发送名单挨个打电话，其中两户说只收到早上的简版，晚上才由吕柏山送来补页。文员在表上记实际收到时刻，没往前倒填。服务点的纸箱里已经摆着次日投票通知，通知上写普通监测与值班试行的范围，另写中心还要走自己的有权委托程序。吕柏山把通知拿起又放下，先核能不能推车进门。后门有一道高坎，社区答应明早打开侧门，让用轮椅的董姨也能到场。
印刷费的报销章还差一个经办签字，吕柏山没等钱下来，就先带最后两套大字页去坡上的住户家。敲门时老人正在熬粥，手上沾着米，叫他把纸搁门口。吕柏山说有两行今天补上，老人让他念。念到“逐次同意”，老人问是不是以后水一来都要找陈照。他说普通停泵不等人同意，神性动作另按个人条件。老人问了一遍能不能在明天当面让工作人员说，吕柏山记下问题，回服务点塞进提问箱，没有在门口替中心保证以后每通电话都接得到。
社区文员随后打来电话，说最后一个收件人今晚不在家，房东只能替她收公开页，不能替她表态。吕柏山把页装入信封，注明仍需本人阅读，送到楼下值班室。明天她若来不及参加，反对意见仍可按通知上的期限送达，不能把“没接到纸”计作支持。打印店的这一天花了额外的钱，也让两种方案第一次以同样大的字摆到人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