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六日上午，罗素芬在花材仓里挑出一把边缘发黑的满天星。客户要的主花架明天清晨装车，冷库昨天夜里跳闸二十分钟，她不能等一场关于C3旧事的电话把这批花耽误了。
合伙人在外头卸货，喊她先核替换材料的进价。她把有损耗的那一箱隔开，给供应商发照片，只拍箱号和花头，不把客户新娘的姓名、地址带出去。馆方约的赔偿材料接收员恰在这时打来，问她能否中午去签一份“既往争议一次性解决”。罗素芬拿手机抵着肩，另手把花捆扎紧：“账还没核完，我中午得装车。你先把每一项怎么算的发我。”
接收员说替换通知已经发出，单位愿给一笔慰问，签了便能结案。她把电话转成免提，合伙人听到“结案”，停下手里的剪刀。罗素芬拿出自己此前整理的C3材料，翻到那笔因会议改期流失的主花架订单，客户取消时间、备货支出、后来折价转卖的收入分别有凭据。她还圈着戒指去向待核和旧通知措辞对生意影响的另页，这些尚未被一张替换通知解决。
合伙人问那笔旧单的花架后来拆开用了多少枝。罗素芬把仓库盘点页翻出来，沿用到别的订单的数量要从损失里扣，不想为了多报赔偿把货说成全烂了。她问合伙人昨晚冷库跳闸是谁值班，对方说电工已经来核，今天的新损耗若走供应商或保险也另算。两人算到一半，客户来电话，说宴会厅临时把入口花架挪到窗边，宽度要少十五厘米。罗素芬先记尺寸，找人去改底座，旧案文件被她压在电子秤下。正做着的这单生意不等旧事给出答案。
“别把我今天的花也算进去。”她对合伙人说。合伙人将新订单的冷库损耗另记本月经营账，免得旧案赔偿表一团乱。馆方电话那端听见他们忙，说可以派人上门。罗素芬问上门的人有没有权核分项与接受异议，接收员说只能收签名。她说那不用来，先给明确的材料清单和收件方式。她不请陈照出面说情，也不需要他代表她向客户解释。
魏淑珍下午到资料桌时，罗素芬托合伙人送来一只薄文件夹，没有特殊原件：取消订单的合同页、客户退定金回执、已采购花材的供应单、转卖凭证各有复印件，背面是她自己列的差额算法。她保留原始商业账，客户联系方式遮住，只准按赔偿核验目的对照。魏淑珍逐页列清收件号，发现馆方先前的“慰问总额”没有说明因会议改期造成的实际损失如何计算，便把分项异议送到独立经办，没把“已收到材料”写成“罗素芬同意和解”。
独立经办回电话，说其中一张供应单日期在取消订单之前，要求罗素芬解释是不是本来就会买。合伙人当时还在搬花，没有代她回答。罗素芬等工人把花架固定好，才拍原采购计划和该客户的预订量，说明那些材料有一部分是常备货，只有因为会议改期折价或无法转用的部分列入主张。经办让她把用到其他单子的数量标清，明日再核。她同意核账，不同意为了快结把实际损失简化成一个好看的整数。魏淑珍在馆内把这通电话的要求转为书面补件事项，留收件期限，不让来回口头询问变成“材料不齐所以无损失”。
陈照正要给家属交一袋普通衣物，魏淑珍只让他帮忙核馆内旧通知的发出日期，不让他去仓库劝罗素芬接受多少钱。他翻到原发送簿，填能见到的日期和经办，关于罗素芬花店少赚多少只依她经营材料与有权核价程序，不写自己的猜想。他曾在C3旧事里长期藏着材料，后来补交并不使这个错误消失。罗素芬也没有因为他今天查了一个日期就给他打电话道谢。
家属领取时又问通知上的一个姓名为什么写了旧字。陈照没有以“打印时手误”推过去，找魏淑珍核存档原件和身份证明，留更正痕迹后才让家属签字。对方已等了半小时，走时说下次能不能提前核。陈照在柜上贴了次日领取预约的双人校对时间。一个字错在纸上，别人就得请假再跑；他今天在馆里实际能改的是手边这份普通记录，无法在罗素芬还未核算完时替她把C3账算清。
杜荃在同一张资料桌另一端摊开自己的旧PDF追踪表。她来核一份当年被共用账号下载、后又打印到外勤纸本的更正页。共用账号能证明某个机构拿过旧版，不能证明具体谁在何时读了哪张纸。她拿出一个匿名模板，只留版本号、原发送、实际收到、二次转发、纠正回读五栏，交魏淑珍用于馆内收件流程参考。受保护对象的名字和地点全部没有填进模板，杜荃的外勤纸本线仍需沿原单位追，不因为回湾也有错误简表就把两案并成同一来源。
魏淑珍看了模板，指着“更正回读”说馆里的替换通知有人签收，但纸本被贴到谁的工作夹里，她还得核。杜荃说能追到每个已知接收者就去追，追不到写清缺口，不要求被旧PDF标错的人自己去陌生单位露面证明活着。238号、273号各有独立事实链，一张错误状态表不能借这次工作反过来推翻旧案。魏淑珍把模板收作工作参考，未让它代替正式收件簿。
杜荃临走前接到一位旧单位档案员的电话：共用账号下载过的旧版确实打印过，外勤人员把纸装进哪个工作夹，还要按借阅号找。她约对方次日上午在对方单位看借阅登记，拒绝让人拍一张没有出处的纸从聊天群发来充数。魏淑珍把她带来的封套按来件单原样返还，馆里留的是经允许的匿名模板与本次见到封套的记录。罗素芬的赔偿夹另放一柜，不跟旧档袋混编号。
傍晚，罗素芬把车推到客户场地，合伙人扶住主花架的底座，两人重新紧了一遍铁丝。馆方经办又发消息，问她能不能先在“总额原则同意”上打个勾，等细项以后补。她在后备箱边回：分项核对前不签总额、综合保密或宽泛放弃主张。她随后把手机收起来，拿着客户给的入场证进门，先按今天这单的时间把花架立稳。若明早到不了装饰时点，赔偿材料写得再整齐，也没人替她去和客户交代。
入口比客户电话说的还窄，花架擦着门框过不去。合伙人想从侧门绕，保安说侧门只给餐饮车。罗素芬拿卷尺量了净宽，把外侧两枝花先拆下来，整架推进场内再补回去。客户代表催她快点，还问昨晚损坏的花有没有混进来。她把供应箱号和今天换货的照片给对方看，对方只关心明天早上现场好不好看，没有时间听C3的来龙去脉。安装完，客户代表在交付单上写“需明早补灯”，她要跟酒店的电工约时间，这项工作也要她自己排班。走出场地时，馆方那条“原则同意”消息仍停在未读后面。
回仓的车上，合伙人提议找一个人专门跑赔偿材料，免得她总在两处赶。罗素芬翻过本周排班，算了一小时代办的人工费，觉得可以先请会计帮忙核票，但客户名单和戒指相关的私人材料仍得自己决定给谁看。她给会计发去只有金额、日期和凭证编号的一页，让对方先找差错。会计回一句明天下午有空，她就在工作日历里圈上，不为了馆方催一个勾把仓库出货时间全让出去。
回到冷库，她先把明早要补灯的工具放进箱子。合伙人核完最后一张出库单，给她留下一个能按时叫醒的闹钟。那份馆方消息暂时没有再响。
魏淑珍夜班前把收件号短信发她，正文只确认“收到四类复印件，原件由你保管，金额待核”。罗素芬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多写。杜荃也走了，留给魏淑珍一张外勤纸本追查申请的回执，去向仍是待核。陈照刚交完普通物件，看见顾澄的团队发来一张次日旧汊夜班表，唐峤那格写着“可安排操作”。他没有把这张表转到罗素芬手机上，只把收到时刻与版本号留在自己的工作本，准备先问唐峤是否曾签过这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