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清晨,唐峤在旧井边把手套脱到一半,手机才连上信号。屏上挤进三条消息,第一条的发送时间是八分钟前:旧汊水位短时上跳,值守台已转告持权人。
他先看井的水位,原陶杯在原位,井轮配重没有异动。自己的本职巡检记录刚写到一半,他没有因为手机亮了就拿井的AUTH-002去解决另一处。唐峤拨旧汊岸上值守电话,问现场有没有关通道、普通泵谁在看。接电话的是当班维修员,声音被风吹得发散:“已按阈值隔离工作段,普通泵在安全档;我没让人碰锚件。你收到短信了?”
“现在才收到。写你八分钟前给网关发出,不能写我八分钟前知道。”
他把手机上系统收件时刻截下来,隐去女儿昨夜发的作业照片。维修员说中心简表上已有一行“持权人已知”,唐峤让他别用那一行推定自己许可稳水。他必须先把井这边的巡检交给原岗位,才能判断自己是否去旧汊;旧汊普通隔离已经独立做了。维修员在通话记录里写入唐峤实际接通时刻,并把此前“已知”旁加待核标记。
昨夜回湾监测台掉线之后,旧汊转发值守的一张表被接进同一班组,通话栏却没有一起接过来。唐峤让维修员先别凭电话解释系统:“在本地纸本上核谁先看到水位,谁下的隔离口令。”维修员找出八点零四分签过字的巡检格,另一个值守员八点零五分拉好普通警戒带。两人都在现场,先做过事,这不让网关的八点零二分发送回执自动变成唐峤八点零二分知情。他把自己井位的工作电话转接设置拍给原岗位看,转接没有成功时,井边没人替旧汊接短信。
现场的水位短跳没有持续上升。普通泵岗取人工刻度,核了泵位和栅前杂物,发现一只泡沫箱卡在拦污边,具备资格的普通维修员把它捞上来,水位回到阈值内。值守员保留了短跳原始读数,没把泡沫箱直接写成全部原因;一名要去上游修车的工人被封控拦下,误了一趟公交,在登记纸上写自己另绕的时间。他的迟到也要进运行记录,不等于封控做错。
唐峤赶到旧汊时,场上已不用他做异常操作。他在岸上操作位外跟值守员核时间。网关发送八点零二分,运营商投递回执八点十分,唐峤手机显示八点十分接收,人工电话直到八点十一分才拨通。他在旧井低信号处工作,不可能凭发送成功知道另一岸发生什么。顾澄从回湾监测台接入,把四个时点分别贴进事故临时页,不把网关“成功”两字涂掉,也不让它越级成为人已阅读。
“系统本来有电话回读。”她问小周,“为什么没人拨?”
小周说新值守台昨夜处理掉线,旧汊预警转发脚本沿用了上一版:网关一旦返“已发送”,人工回读任务就会被灰掉。旧汊值守员自己看到本地短跳,按普通预案先隔离,没有等转发;假如那一班也只盯中央屏,会有八分钟信息空白。顾澄让技术员先停用这条自动灰掉任务的逻辑,取出改动前后的脚本号、发送名单和运行日志。她不能趁着问题小就把原记录覆盖成“已电话通知”。
技术员说改脚本要等信息部门批准,现班能先做人工回读。顾澄当场让小周拿纸卡试三次:一条短信成功送达,一条终端关机,一条发送回执来了而接收时刻空着。第一次小周顺口念“已通知”,唐峤提醒他让收件人复述地点和事项。他第二次拨给一个正在维修的同事,对方接起便挂,回读不完整,也不能画已确认。第三次电话无人接,普通备用岗接单,现场继续保守运行。顾澄把三张测试卡夹到当天班表,标模拟,不混成真实水情记录。中心担心多一人回读会把夜班预算挤满,她把加岗小时写出来,要求次日审批,不让程序上的空格被个人好心补掉。
唐峤在工单旁算自己今天为这趟多走的路。V3-D02只排十二日与十五日两班有偿回电和必要到场,今天他的班是在井的本职巡检之后才开始,中心提前发来的预警没有把他的到岗时间挪到八点零二分。顾澄让财务按实际接通、路程及已约时段核可付工时,同时补普通备用岗的误排费用。唐峤说钱要算,系统状态更得改:“你们把我算成已知,下次谁都不打电话。我女儿今晚等我接她,不会看你们网关绿不绿。”
他给女儿的邻居打电话,确认今天接送仍按原安排;女儿学校下午有排练,邻居说能晚半小时,不能再临时拖到天黑。唐峤把这个上限告诉值守台,只留自己约定班次的工作联系号,不开放整夜私号。他把本次未使用AUTH-001b写进自身旧汊账,井巡检另记,不在两个账里重复领一趟路费。顾澄把电话回读加成明确岗位和超时备用,而不是向个人发一条短信就把责任结了。
中午,中心协调员把新版通知表送来签核。上面“已发送”“终端已收”“本人确认”“现场普通处置”分四格,但打印的公开简表仍只露出前一格,唐峤签约副本里要求的“本人确认条件”和“可拒绝异常操作”也不见了。顾澄先让这页退出对外发送队列,要求把最初V3-D02、压缩表、今天临时修订和谁实际收过逐一调出。唐峤不肯在“问题已解决”处签字,只确认自己今天接到电话时现场已经安全隔离。
协调员反问他今天既然来了,为何不能在表上签“到场处置”。唐峤指着清淤工单和自己巡检记录:“我到场核你们怎么做的,现场普通人已经把水位守住。我签‘到场’可以,‘处置’若指那项稳水,就没有。”小周把手机里此前短信的原始通知和唐峤回复的时间放进受限文件夹,给独立核验留副本。中心的周报前一版已发到三个部门,顾澄逐一通知更正;收到纠正回执之前不写“全部知悉”。当天没有因为晚接短信造成首轮那样的货损,但一条错误“已知”留到下次切泵,仍可能让现场等一个根本没接到的人。
他离开时,普通维修员把泡沫箱递给垃圾清运车,还要补夜间拦污网清理工单。现场恢复按岗位确认,不靠唐峤到场后多出一项神性证明。顾澄又接到一通电话,问中央屏上“持权人已知”能不能留到周报里。她让对方改为“网关发送,终端八分钟后接收,本人接通时间另记”,周报截不下就增加一页。小周在白板上把“发出”与“收到”写成两列,旧汊班员核了自己的本地处置时间才签下名字。
下午陈照回馆,杜荃来办旧档纸本的收件追踪。她看见回湾发来的简短情况页,指着那两个时间问:“你们这回也把发出去当人收到了?”陈照说顾澄正在找接收链,自己今天没有去旧汊,也不能替唐峤确认。他帮杜荃找到约好的馆内资料桌,旧汊的电话记录留给本人和运行岗位核。杜荃把一只装着旧版接收名单的封套放在桌上,先要魏淑珍登记她今天带来的每一页。
魏淑珍刚办完一批普通寄存物的双人清点,手上还戴着塑料手套。她让杜荃把封套放在空桌一角,先查页数和带入用途,受保护对象信息不许给回湾来访的人顺手拍照。杜荃说自己只需核纸本收发痕迹,不查水系统。她把封口日期给魏看,等记录完成才去拿一杯热水。陈照听到她咳嗽,问要不要改天,她说旧版那张纸已经被人拿去做过现场追索,迟一天会多出一个不明接收者。她和魏淑珍对着收件表逐个打勾,陈照被叫回工作区接家属,没留下来听受保护身份。
杜荃在最后一页发现“电子发送完成”旁没有纸本借阅号,向魏淑珍要了馆内相应时段的签收记录。魏说可以核馆方有权留下的记录,外单位后来的纸本转手还得由杜荃去原单位查。她们约定第二天只带必要页比对,谁也不把完整保护对象表复制进回湾项目文件夹。杜荃把缺号处贴了小纸签,封回原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