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上午，陈照在馆内交班桌边划掉了委托草案里的一个词。
原句写着：监测台可安排持权人到场处理回湾告警。他在“安排”旁写“联系、建议；本人核条件后答复”。笔尖还没离开纸，值班室电话就响了。今天一名家属要改普通遗物的领取时段，魏淑珍请他先把两只封袋交清再谈馆外的事。
陈照把草案压在工作本下，按柜号核完手表和证件的交接。他下午有休班段，晚上还要回来；顾澄约的条款讨论只能放在两次馆内工作之间。魏淑珍拿过他的排班表，在可联系时段旁画了窄窄一圈：“这段可以接电话。馆里有接收任务时，你要先按馆里的交班安排。别让别人的合同把你这边写没了。”
家属又打电话问能否让亲戚代领。陈照翻出普通遗物领取要求，请她先确认委托人的身份材料和可到场时间，没有因为手机上躺着一份回湾合同就催家属快办。她说今天来不了，约到次日上午。陈照在交接簿写“未交付”，收回钥匙，才把V3-D01重新摊开。魏淑珍看见他在合同页边写了馆里值班电话和私人手机两个号码，提醒他：“对外只留经过核准的工作联系方式。家属和回湾都不能从一张纸翻到另一张纸里。”他把私人号码划掉，另留按程序转接的电话。
“他们想要夜里十五分钟回拨。”陈照说。
“你睡觉呢？”
“所以要写超时怎么办。”
顾澄在自己的值守室也被电话拦了一回。低点探头的一组电池状态要复核，小周拿着设备号等她签维护单。她核完才打开视频，第一句就问：“十五分钟够不够？昨晚演练里，现场的人想知道电话断了以后等谁。”
陈照把有记号的那页举给镜头：“我上班时可能不能离岗，电话也可能没电。你们先做普通封控，别把十五分钟写成等我许可才能停。”
顾澄把自己那份改为：监测台按既有阈值通知现场有权岗位立即采取普通停用和撤离；另拨陈照已登记工作号码，十五分钟内未接通或本人明确不能到场时，记录结果，继续按普通预案处置。陈照让她加一行，接通后的通话也只涉及报告事实、询问可否参与，不构成他已接受异常操作。
中心经办想把合同压成一页，觉得两条“不能”太多。顾澄没有删，只把目的写在首页：为期十四天的报警转达和现场建议。陈照指出首页还要有起止时间、版本号，不能把收到文件那天算作签约开始。经办按十二月九日十八点生效、十二月二十三日十八点止写进期限栏，期满需重新选择；时间是这份普通工作委托的期限，不改变AUTH-001a在次年一月的独立终点。
“你个人那项，条件全写进合同吗？”顾澄问。
“写边界。”陈照翻开既有授权记录，“我站在原量水尺附近，原插片在位，槽水、连续水体、十二米范围、单次半立方米以内，才可能按原流程自己决定。今天这张合同不发新权，也不把你的人变成操作者。”
顾澄没有说她能代他。她真正想解决的是半夜人手接到报警后，谁先给现场电话，谁登记回拨，陈照不接时谁收尾。她让小周照昨夜演练的三种情况试读条款。第一种：探头报警，现场停用；第二种：陈照在馆里接通，说明无法到场；第三种：无人接通，值守按普通办法继续。小周念第二种时仍说成“陈照批准停用”，陈照隔着视频纠正：“停用已经发生了。我只报我能不能参加后续核。”
中心经办在视频里说，去年几次报警都靠他先给陈照发短信，回得很快；若今天写成“联系不上照样停”，会不会让值守员随便封路。小梁从现场端插了一句：“上周董姨从旧路折返，不是陈照来给她指的。封控阈值谁签发，你们培训时都教过。”经办被他说得一时没接话。顾澄把“接警后首次现场回读”和“陈照个人回拨”分成两个计时格；前一格必须按岗位完成，后一格无论结果如何都不阻止现场普通行动。经办提出误封怎么办，顾澄说留原始报警和复核数据供追责，不把风险推到一通可能无人接的私人电话上。
他们把这句记在操作附页。顾澄嫌字多，小周说夜里看一眼能少打两通电话。意见没有在视频里一次说顺，顾澄让他午饭后再按修过的页试读。小周去机房，留下两个人盯着最后一栏“现场建议”的范围。
陈照提出，建议必须标明来自现场报告、原始记录还是他的个人判断，不能把他说过“可能”整理成“已核”。顾澄答应在电话记录里分栏，反问他若监测台和旧水尺读数不一致，要不要先打给他解释。陈照说先按有权岗位的停用阈值处置，差异另记，自己能核时再核。顾澄沉默了几秒，说这意味着团队可能多停一次路，居民会投诉到她那儿。
“投诉按你们的合同处理。”陈照说，“我没有办法在殡仪馆接一通电话，就替现场看见积水。”
午后，魏淑珍用馆内身份只核了他的班次和馆方允许接工作电话的时间。有人把馆章位置留在委托末页，她问这章要证明什么。经办说想证明陈照确实是馆里的人，魏淑珍把那一栏改成“馆内排班事实附件”，不盖章替他保证能在任一夜间赶到回湾。她给陈照留一份纸本，页脚写明由本人确认馆外事项，馆方不作为水域运行合同一方。
下午四点，小周按修正版回读了三次，没有再把回拨当成停用前置。顾澄核版本为V3-D01-03，锁定附件页数和送达名单。中心经办、顾澄团队、陈照各留完整副本；社区将收到用于了解普通运行的范围说明，但具体个人号码不公开。陈照逐页对过，签了十四天的有限委托。笔落在本人栏，签署时间记在送达记录后面，没有回填前两天的工作。
顾澄午后派资料员把有版本识别码的两套纸本送到馆方门岗。陈照在休班时段到会客区取件，核页码与上午屏幕上那份一致。中心和团队的经办先在各自负责的普通事项栏签字，陈照只在个人有限委托栏落笔。资料员把一套当面交给他，另一套带回中心登记。门岗收件时间、本人签署时间和中心收到返件的时间各占一栏；系统晚上传，也不能倒填签署时间。
签完，资料员指着封面问可否写“回湾统一代管人陈照”，方便文件检索。陈照让他照正式标题录“告警转达与现场建议”，不要凭检索词增一个代管身份。资料员不争，改好归档名给他看。魏淑珍到会客区提醒他晚班接收任务已经排下，陈照收起纸本回工作区，没有随资料员去旧渡给居民解释。他能提供签了什么的完整副本，说明应由发送方按范围去做。
“你还不放心？”顾澄收纸时问。
“我知道你要有人接警。”陈照说，“这份里写的是你可以联系我。别让它变成你替我操作。”
“我会看对外那一页。”
顾澄回值守室后，把新版本拿给小周当班核了一遍。小周说最常拨错的是现场负责人休息时的替班号，她让他当着白班、夜班两位值守员的面试拨，听到接通者报出实际岗位才在回拨表填号码。陈照那一栏只放经馆方同意的工作转接方式，旁边标“是否可到场由本人答复”。小周问这份表能不能贴在社区公告栏，顾澄说公告只贴对外联系人和停用路径，个人电话留在受控值班端。两张纸用途不同，她让他分别打印。
可傍晚社区值守群已经出现一张简报截图。标题写“回湾夜间告警进入统一调度”，正文只截了“可联系持权人到场”附近的半行，十四天和不能代行的两页不在图里。吕柏山从旧桥群看见有人转发，发给郑惠兰问是不是刚签了新的水闸主人。郑惠兰没照截图回答，先向顾澄索要有版本号的全页。
陈照在馆内接到郑惠兰的短信，打开自己留的纸本。第一页没有“统一调度”四个字，至少他签的这份没有。他把截图的收到时间写在工作本上，等发送源查清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