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魏淑珍把C3材料按时间排在馆内说明会桌上。她带来当年收下的交班登记、罗素芬的书面异议、旧通知的审批流和自己那一页值班本。陈照交来的完整照片、聊天记录另有封存清单,她没有将那些材料摊在自己名下。
罗素芬准时到场,坐在靠门的一侧。她今天下午有活,拿出一张手写的到会时间表,请主持人按已通知的顺序先核当年书面异议。魏淑珍同意。她把纸本递给主持人,不让陈照来“代为介绍”;陈照遵照罗素芬前一天的要求,没有参加她的事实核对会。
会议桌上的材料并不全是同一年的原件。有一张是后来补印的系统日志,一张是当时带收件章的纸本。主持人把两者页码读出来,罗素芬请他在纪要里给纸本另标“当年形成”,给系统导出标“本次核验件”。她知道有人会在很多年以后只拿一页纸问“你当时到底有没有说过”,所以不愿让一份补印件的清晰字迹覆盖那张磨旧的异议原纸。
魏淑珍的旧值班本有页角缺损,缺的地方恰好邻近一个电话号码。馆方先用封存时拍的整页照片核对缺损范围,确认与交班时间和“不代签”那两行无关。魏才在桌前翻本子,没有让记录员把拍照修复后的空白猜成任何文字。
主持人问魏淑珍当年是否知道陈照另存了完整照片和聊天证据。魏看着封存清单:“不知道。知道这回事是后来的。他当时藏着,我不能替他说我早就掌握全套证据,更不能用我当时没看见,替他减掉那份责任。”
有人把“未掌握证据”记进免责栏,她叫对方先别落笔。她知道罗素芬在交班时写了“已结束班次、不代签”,也看见了;后来工作挤在一起,她接受了“先把工作做完,其他回头处理”的说法,没有继续核黑布袋、戒指是如何越过那句拒绝交到错误的人手里。
“这个我当时能追问,没追。”她说,“不是陈照藏照片以后,我才有责任。”
主持人问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向邵成再确认交付对象。魏淑珍把那天的值班安排打开:同一小时里有两个遗物袋要清点、一位家属等着退还证件,邵成说现场已经有人接,她便把问题记作“待补交接意见”。她没有声称忙到连电话都打不了,问她现在看哪些一步可以做到,她说至少可以先暂停这只黑布袋的放行,核罗素芬书面拒代签,再请实际交付人说明交到了谁手里。
馆方负责人提醒她,这是现在掌握全部记录后回看当年的判断,不能拿今天的流程逐字替代当年的岗位规定。魏表示同意在纪要里把两种时间层次分开:当时已知的书面异议是真实存在,后来的照片和聊天她当时没有;当时有权限要求暂停核实的事实也要写清,不能用事后标准抹掉或凭空加重。
会议秘书把两项分别记录:对陈照另存完整照片和聊天的事实,当年不知;对罗素芬书面拒代签,已见而未续查。魏要求将旧通知替换的建议写到单位处理栏,不写成她一人批准发新通知。馆内负责人要走程序核签,她可以提交支持意见和证据来源。
罗素芬听完没有说“没关系”。她问魏当时为什么在值班本上写“交接意见稍后补”。魏翻到那天那一页,那里确实有一条被别的事务挤到页脚的便笺,前面还有几件已完成的遗物交接。她想了会儿:“我以为第二天交班会接着办。后来没有核,我自己也没查办没办成。”
罗素芬把自己的交班登记推给她看,第二天她没有排班,原本也就不会替馆里检查“稍后”到底由谁补。魏淑珍低头读了第二天的岗位表,承认自己没有明确写下承接人。主持人在纪要上补了“续办岗位未指定”。这一项听起来不像一件大错,恰好是让那份旧通知后来一路照着错误范围发出去的空档。
“所以旧通知还是按我在场负责写了。”
她把这句话读给秘书听,请对方核旧通知原文。秘书找到那份被沿用多年的模板,里面“现场责任人”并没有单独的授权签名。魏淑珍说当时她如果把罗素芬那张异议送到审批位,至少这句不能不经核对就发出去。负责人要求保留模板与实际发送版本,免得更正只改眼前这份草案。
“是。”
魏淑珍把“后来没有核”又说了一遍,允许会议书记进她的程序说明。她向罗素芬道歉,说清楚的是自己没有续查已经收到的异议,不请她当场表示谅解。罗素芬只要求把“双方已经消除误会”这句从另一版纪要草稿中删掉;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人就此和解。
到场的馆方负责人问补偿程序该与更正并行还是等全部查完。罗素芬说她已把订货实际损失另列账,也有旧通知造成的客户流失要逐项核;更正该先按已查明事实推进,赔偿另设收件窗口,不让任何一方借“还有争议”拖住替换通知。负责人安排人员给她开申请收件回执,暂不认定每一项金额。
收件员问花材那笔损失是否也要装进C3申请。罗素芬说会提供改期通知、订单变化和实际账,但由谁负担、能核到什么程度交给相应程序,她不要求今天在说明会上判赔。收件员照材料名称开回执,没有把“已经收件”说成“已认可损失”。魏淑珍在旁边听着,不把自己一句道歉拿来抵款,也没替单位保证具体到账时间。
说明会结束,她留在门边核自己的姓名、拒代签原话和交班时间。魏淑珍在另一侧签自己的说明,没有再走过来追问她关系如何。罗素芬确认三处事实用语以后就离开,赶下午的花材供货;她经过陈照平时工作的走廊,没停脚。
到仓库前她又接到馆方秘书电话,问能否在公开替换通知里写“罗素芬已谅解相关人员”。她回答没有这回事,只能写她已核对哪几处事实用语。秘书查自己的草稿,发现这一句来自旧协议模板,立即标红删除,保留修改痕迹。罗素芬等对方回发修改页,确认那句话确实不在,才让合伙人把卸货车倒进仓门。
陈照在会后才向馆内提交补充说明。他写下自己何时保留完整照片和聊天、何时没有交出,资料保存在何处,有哪段沉默影响了后来对罗素芬的判断。魏淑珍收到后只核收件时间,不对他说“写了就好了”。他将罗素芬不要求他出面这一项也写进协助边界,没拿新案里按时报告未知的表现抵旧事。
陈照还按馆内要求列明自己保存过的每个副本与原件所在,哪一份已经交给核验人员、哪一份只是他当年另存的工作材料。核验员当面给两份电子记录核哈希,发现一张缩略图与完整照片不是同一个文件,便都按实际来源列出,不许用“照片已提供”混成一笔。陈照在更正说明里保留这处差异;如果当年先交出的只有缩略图,正是别人后来没看到完整细节的原因之一。
临下班,谭秀容给魏淑珍发来一条关于旧桥的消息:检查员要的完整维修附件如果还没正式送到她手里,她不再去参加任何以“签收”为题的会议。单独技术测试做过,数据可以留着;接下来的责任账,先给她看全。魏把原话按允许范围转给桥区新的联系人,没有替谭秀容改成“暂缓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