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日,宋工把拆下来的东门旧弹簧放在托盘里。锈蚀最重的一圈被标记在工单照片上,旁边是新件的出厂号。两名维修员分工复位门体限位器,另有人清了排水槽内的落叶和沉泥。照明电路断电检查完,才换了接触不稳的灯座。维修前后各有照片、测量和签名;谁也没说只要新灯一亮,桥体结构就自动验收。
通道仍不对公众开放。郭师傅与另一名普通值守员按图把西口、东口的撤离线摆好,经过的居民被引到正式绕行处。有个骑小电车的人抱怨这条路都修半个月了,吕柏山看着维修工单说今天演练,时段要等公告,不让他趁围栏搬开时偷偷穿过去。
维修员开排水检查井时,一只旧塑料袋卡在格栅内侧,单用水冲冲不走。他先停泵取出,再从上游放少量清水检查回流方向,宋工记录开始与排尽的时间。许苇坐在安全位提醒他们传感器读数要和现场肉眼核对,尤其不能用“今天排得出去”替下雨时的容量计算。维修工单上因此写“已清理并完成现场通水检查,汛期标准按后续复核”,没有写“积水风险永久排除”。
灯座换好后,傍晚还要测亮度,但白天可以先核线路和开关。谭秀容从观察席问维修员是否还要她把十一年里自费换过的灯泡型号报一遍。对方说那笔费用可按票据核,今日修的是机构设备,她不用帮着在施工单上签“验收”。她把工作包拉链合上,没有挽起袖子加入检修。
谭秀容坐在安全线外的观察席,手里带着自己的保洁班次表。她没有MED-007,也没去碰MED-008。许苇在平地数据位,左踝还不适合长站,技术员替她把门体普通电流与位移线接到屏幕;今天即便她见到异常,也只能发普通机械安全停令,不存在给谭秀容的能力测试同意。
第一轮演练从开门开始。两位值守员互核机械控制箱、结构告警、地面积水和照明,普通门机带动两道既有门依次到安全开位。模拟西侧有人摔倒时,东口值守员喊停,西口同事一边疏散,一边按表打到值班电话。电话响了六声才接,对方还要问是哪个门、什么时间;交接记录填完,演练时间超过预定界限。
模拟伤者是一只装了砂袋的轮椅,没人真躺在通道里。西口值守员一推才发现预设撤离线过窄,轮椅轮子碰到一只临时工具箱。他叫维修工把箱子搬开,按演练规则仍在表上记“通道障碍”,没有说既然是假人就不算。外头的居民听见停门铃,以为真出了事,吕柏山按告示说明只是演练,又去把围观的人请回安全线后。
第一次用掉的时间比预案多出将近一倍,郭师傅不肯在“成功”栏签字。他们复盘时,一名普通值守员承认自己听到“停门”后先去找钥匙,耽搁了关电机的动作;控制台其实就在眼前。宋工把普通停止杆和控制键的位置重新贴大字标识,提醒新员工夜里开灯、戴手套也得摸得准。
“重做吗?”袁启明在边上问。
“先改流程。”宋工把秒表停下,“刚才值守台问两遍编号,我们传得也慢。模拟没伤人,真实现场会有人等。”
两名值守员把门号、通道长度、可用出口和最近回拨号码印到控制台旁,值班台改由第一接警人直接复述位置,不再先转一圈办公室。顾澄把普通告警短信的格式缩短,只显示设备号、位置和需到场确认,不让短信把“传感器正常”写成“现场安全”。
中间休息时袁启明看了人数签到,算了一遍如果日常都要维持今天这种双人配置,月度费用比他最初提交的预算多多少。新负责人让他把差额另交预算审批,不接受先用“谭秀容以后可能答应”扣掉一个人。他打电话问采购流程能不能将排水维保与夜间值守分别立项,对方说材料要两套,他说知道了,在两张表上分填自己的经办岗。
第二轮演练开始前,维修员复查新弹簧回位与限位器动作,确认排水畅通、照明可用。普通门机将门依次打开;模拟封控时,两名值守员按路线疏散、确认通道里无人,一人看门体、一人操作关闭。值班台在规定时间内接听、复述地点和停门原因。郭师傅把上次超时与这次完成的两张表都留着,不拿第二次成功盖住第一次漏项。
许苇在数据位核第二轮普通门机的电流变化,将异常保持的传感器项目标成“本轮未启动”,避免后续看到空白读数的人以为能力也被验证过。她通知宋工数据可以归档,自己先走平地出口,没人要她下低位去看扣件。陈照这一天只收到她发来的结果摘要,没有到现场替普通操作员签任何栏。
宋工要求再做一次不带“突发事故”的普通交班。接班员拿到钥房岗位记录,先数控制钥与现场停止杆的状态,再核门机负荷、照明和排水清理时间;退班员原想只说“都正常”,被问昨日预警曲线放哪,便在交班本里写明异常属于此前AUTH-004测试、今日演练未使用该权限。两套不同日子的记录挂在同一墙上,不能让后来的普通维修把过去的超限预警擦掉。
吕柏山站在围栏外问:“没有她那把原钥,也能开关?”
“现在用的是普通机械控制。”宋工指了指新装好的弹簧和排水口,“能力只是特定场合的有限便利。门以前也需要电、维修和人守,以后照样要。”
谭秀容看着两个值守员在表上核签,没有因为自己坐着就有人说居民无路可走。她问新负责人,普通方案哪天能进入实际开放;对方说还要完成检查复核与公开运行时段,今天的演练记录只是必要依据之一。她点头,问能不能拿一份只写AUTH-004有限操作资格、完全不把桥体责任塞进来的方案看。
吕柏山听见她这句话,以为她改主意,跟了两步想问是不是能给居民一个开放日期。谭秀容回头说她只要求看方案,今天桥能用普通人开关,证明居民的路不系在她一个人的签字上;她是否愿意额外承担有偿、限时的工作,是另一个问题。吕柏山停下来,转去问中心负责人检查复核还缺哪张表,不再让她当这个日期的回答人。
“可以。”新负责人看了一眼袁启明,叫文员另起文件,“维修和公共运行另放。你的旧账结算也不能拿它作交换。”
谭秀容从包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她早已写过几个问题,刚才看完普通演练,又补上“普通办法始终可用时,为什么还要我二十四小时待命”。她没把纸交给谁签,只在最上面写了六个自己可能接受的条件,要求明天当面逐条谈。两道门在工作人员手里按顺序关上,围栏仍在;维修单、第一次超时和第二次达标的表,各有自己的日期。
郭师傅最后收走演练用的砂袋轮椅,发现轮子上还粘着一块施工胶带。他把胶带揭下扔进垃圾袋,再沿通道走回东口,确认围栏和夜间照明的临时开关都交给值班员。居民仍需走绕行路,明天会谈什么条件也不会改变今晚的封闭状态。谭秀容赶上了自己的公交,包里那张六项条件没有遗落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