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四方证据会开始前,谭秀容先把一只透明文件袋放到桌上。里面有值守簿的公开核验页、采购票据复印件和已经遮住住址的几张照片。原本仍在她手里;她翻到哪页,参会人就看哪页,不让谁抱着整本簿子去外头复印。
桥区带来的资产清单、完整维修附件和昨日检查进度表占了另半张桌。社区的三日计数表上有吕柏山与两名计数员的签名。魏淑珍带来馆方遗物清单与MED-007保管状态。陈照最后到,手里只有已核的WILL-004原话记录及接触条件。袁启明想让他先讲“申扶把门给谁”,陈照把三句话读完就停。
有人在计数表和资产清册之间压了一张写着“继承关系待确认”的便笺。会议记录员问是否把它列入待核事项,谭秀容伸手拿开:“我今天来核四种材料,不是来等你们替申师傅再找一个继承人。”记录员把便笺归入提问栏,不当作已存在的产权争议。吕柏山把那三天的交接签字逐个指给在场居民看,谁数了早班、谁负责晚上,连补记的一次折返都留着原数字。
“这是固定死亡残迹。在合法接触下重复三次,措辞不变。”他说明持有载体的保管路径,接着说,“我不能从这三句话直接推桥产权或在场任何人的签收义务。”
一位居民代表问死者难道说了也不算。谭秀容没急着替陈照回答,她把一张买灯泡的票据推过去:“这钱是我付的,能核。跟我能不能把桥拿去卖,是两件事。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替申师傅奖我一座桥。”
桥区负责人将二〇〇九年协调纪要、二〇一四年维修图和资产清册摊开,桥下步行通道长期对居民使用,桥体与机械门列运维体系。汛期、检修和实际危险可以按规则暂闭。吕柏山拿出三日约三百人次的计数和一点四公里绕行图,说对老人和推车者这条路确实有用,不能因为申扶走了就从生活里消失。
社区工作人员带来一张被雨淋皱的旧通行告示照片,想证明“以前一直开”,宋工核了日期:照片拍在汛期前,不能拿它否定停用条件。反过来,袁启明出示的一次夜间封控记录也只能说明当晚有险情,不能证明居民从未有公共通行安排。两份材料都被放回各自时间栏,没人用一张最有利的图盖过整条通道的日常情况。
“你们有权要求通路,”谭秀容指着自己早班的考勤表,“谁每天六点来开、晚上谁接停门电话,也得在纸上有人名和工时。”
袁启明说中心原打算指定她作为唯一联系人,检查员来了能立即找到人。新的中心负责人接过话:唯一联系人可以负责传递消息,不能同时包下结构维修、夜间替班和所有事故处置。袁启明的旧方案和仍未撤的通知摘要会按内部复核办理;今天他提供自己经手文件,不能独自解释谭秀容应该签什么。
会开到一半,桥区值守台接到居民报修,说西口绕行灯又灭了一盏。宋工当场派维修员核,不让问题“等分签后再说”。吕柏山问预算从哪儿出,新负责人在公开运行账里开一项照明维修,不让谭秀容先买灯泡再报销。她看着手机里之前垫钱的照片,把其中一张和工单号对上;小额垫付仍需逐笔结清,不因今天中心答应修新灯就自动清零。
魏淑珍把四块写字板立起来。第一块是申扶可以处分的私人物,馆方清单上的东西有交付范围,铜钥匙圈的特殊部分继续受保管链限制。第二块是谭秀容已垫付、已完成的公共运行劳动,需票据、班次和运维记录相互核。第三块是AUTH-004已验证的有限资格,若未来让她使用,须单独知情、有偿、可退出。第四块是居民通道、开放封控和桥体维修,由现实管理单位与社区按各自职责安排。
吕柏山问第四块里居民能不能签名,担心连监督资格也被划走。中心负责人说可以在公开运行安排里代表居民核时段、告示、绕行与投诉渠道,不能由居民投票决定谭秀容必须接第三块。吕柏山把这句话记在自己带来的小本上,没有再问她“为了大家能不能先牺牲一点”。
第二块核账时,谭秀容把私人送药的页码折起,只给替班、灯具、润滑油和与公共运行有关的页。宋工拿出工单证实八月的回位慢报修不是她漏报;一张十年前的扫具票据字太淡,金额读不准,暂列待核,不让会议强行凑成一个漂亮的总数。
“这张票据上的型号不是桥区采购表的型号。”财务人员说。
“我那时去街口五金店买的。”谭秀容回答,“商店名在背面,能查就查,查不到别替我认。”
财务人员把票据背面也拍进受限核验件,先找同年的扫具领用记录;一位曾跟她换班的保洁员在电话里记得买过新扫帚,却说不准价格。记录员只勾“购买事实有旁证”,金额继续待核。谭秀容没有因此把所有票据往回收,也没有同意拿私人照料页补一个更大的总数。
陈照负责把“原话”“一般文件”“现场已核”在会议记录里分栏,谭秀容逐项确认她提供了哪些普通材料。有人问她最终打算接不接权限,她说现阶段先看替代方案和完整条件;会议不能以“愿意商量”写成“已接受”。她签下“到会并提供材料”,旁边手写该签名的范围。
散会后,吕柏山主动拿起社区计数表,面对另外几位居民说过去十一年通道能便宜地开关,有一部分是谭秀容和申扶做了未结算的工。他以前总说“本来就该开”,这句话仍有公共使用的依据,却没把人工、灯、门和夜里电话都算进去。他没要求谭秀容接受他的道歉;对着后来到的记者,他只报公共表上的事实,不谈她送药的细节。
记者问如果中心照价付工时,居民是不是就得集体放弃晚间走桥。吕柏山回答他不掌握最后的开放时段,社区仍要谈;愿意出成本和接受安全停用是两件同时要做的事。旁边一位拄拐居民急了,说别只谈价,把老人门诊的早班也排上。吕柏山请她把具体常用车次和可达路线交给社区,不用在镜头前讲自己的病史。记者拍了通道围栏,没有朝谭秀容背影追过去。
宋工最后递上一份两名普通值守员的方案,首页写“无需AUTH-004”。要先完成门体、排水和照明维修,配双人值守与真实的紧急联络,费用估算比原来的单人表高。袁启明看到附页的夜班数字,问预算口能不能先算半个月。新负责人说可以核阶段预算,但不能先把“有人负责”写成“谭秀容已负责”。谭秀容把方案副本收进包里,说明天再看。
她出门前把公开核验页重新点了一遍,发现记录员夹进一页未遮全的电话号码。她当面抽出那页,等对方重新遮盖、标上替换时间,才让副本留在会议档案袋里。记录员向她道歉,她说下次先问本人哪些内容能进公开件,别等她来翻。
散场时一位年轻家长拦住吕柏山,问普通方案若花钱多,会不会干脆把桥封死。吕柏山拿出当天记录:中心已经承认通道的长期公共使用,维修和人手需要做成能运行的账,居民可以继续追问公开方案。他没有替中心保证必然全天开放,也没说谭秀容明天会点头。家长抱着孩子去绕行路口,他站在原处等中心把西口的灯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