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九日下午,桥边的设备还没撤。郭师傅看守着拉下的停止杆,午饭是装在塑料盒里的面,凉了一半也没吃完。有人隔着围栏问上午是不是已经把门修好,他指了指封闭告示,说今天只有测试,没有开门通知。
陈照在工作台上翻原始记录。上午保持段是四十三秒,撤钥后门按普通指令继续运动;几次站位对照没有产生同样现象。许苇把温度曲线放大,记录尾端有一小段上行,但幅度尚不足以判断原因。她让宋工核对贴片是否松动,宋工拍下固定位置,又用一支普通温度计测现场金属表面,两份读数的基准并不完全相同。
“不能把这段删了。”许苇说,“带着它决定下一步做不做。”
她让技术员把上午那段原始采样导出一份只读副本,在曲线旁另建人工观察栏。温度贴片的线开始上行时,导轨旁有人遮过一次光,摄像记录得一清二楚;那不解释温度,却提醒他们镜头、人的记忆和仪器各记各的。陈照原先写了“振动稳定”,许苇让他改为“本次记录范围内未越预警值”,他把修改人和修改时间留在纸上。
袁启明从区里回来,带来检查预约的消息。他问宋工,既然上午门停了四十三秒,能否趁设备在场把两扇门各跑两次,最好连续达到九十秒。月底要恢复运行,表上只有一次短停,排不了全天值守。
“同时两道不在卡里。”宋工说。
“那先东门,西门另排。”袁启明翻看数据位的屏幕,“我需要知道上限,不然预算按什么报?”
许苇让他把预算问题留在记录里,没有拿它代替安全条件。她给谭秀容看一张新增页:今天下午若参加,只在同一道东门做两段保持;普通操作员启动门体,每段随时可停;第二段临近上限,温升或振动达到卡上的预警值立即终止。上午的知情同意已经结束,这张新增页要另签。谭秀容问换班费用是不是又要申报一次,袁启明当场把下午的起止时间写在费用单上,宋工确认设备和操作员还能留到四点。
“我四点半得回去接保洁班,不加第三次。”谭秀容说。
“第二次做完就收。”许苇答,“到不了第二次也收。”
测试前郭师傅先在门机不启动的状态下试拉停止杆,宋工核控制箱随之切断试验指令,再把杆复位并记录时间。许苇要求把撤离线后面那辆工具车挪开,推车的人抱怨地上没地方放,她指了指通往东口的窄道。真要撤人,工具车上的箱子总不能临时自己让路。
魏淑珍带着馆方保管袋重新核三把钥匙。上午用过的原门钥仍在封识里,下午领出另记一次,MED-008从未离开东门槛。郭师傅沿通道清场,确认无积水、结构告警或物理卡死,停止杆在拉起之前先由两人复核。陈照站在记录台,只负责记时间和复述停令;他没有碰钥匙,也没在新增页的操作人栏签字。
下午两点二十七分,宋工启动东门。门体沿既有轨道缓慢开启,谭秀容站在原标记内,原钥在锁位。到安全刻度时,位移线平了。许苇一边看温度,一边看振动和普通门机负荷。九十秒将到,她把倒计时读给现场听。数字走完,保持结束;谭秀容依卡撤钥,门恢复普通运动,郭师傅用控制杆使它停在预置终点。
“满一次。”许苇让技术员在原始曲线上标起止点,“查门体,别直接回第二段。”
宋工沿导轨查看,门机外壳不烫,东门旧弹簧回位仍慢。他把这个故障照原工单号抄进测试记录,没有把“这一次能动”改成“已经修好”。MED-008的温度比午前高,他对照卡上的许可范围,向许苇报出读数。尚未触及停止条件,短时复位后可以按新增页做第二段;两人分别签了复核时间。
袁启明盯着秒数说:“如果第二段也到九十,至少有两次完整数据。”
“有两次不等于能全天守。”郭师傅说,“到了上限还要人工复位,冷却至少半小时。那会儿谁在岗,也得算。”
吕柏山在围栏外听见“半小时”,问居民赶公交时怎么办。袁启明回答普通开门流程不靠这种保持,但遇到限位问题就得维修、封控,不能承诺任何时候都让人走。吕柏山说他要把这句话记回社区群,别只转发一次“测试成功”。
三点零九分,第二段开始。谭秀容这回没有盯门,她看着脚下标记,站久了小腿有点发紧。普通门机把东门带到预定位置,她的钥匙仍在有效位,门保持。许苇在数据位报了三十秒、六十秒。到七十多秒时,贴在门槛扣上的温度线开始抬头。宋工先检查胶带没有松,门体振动曲线也出现另一处缓慢增幅。
“八十一秒,振动进预警带。”许苇把数值读出来。她要宋工确认是不是现场有人碰传感器,宋工摇头,双手都在控制台前。
再过几秒,MED-008温升越过测试卡的预警线,门体振动同时越线。许苇没有等待九十秒:“停止第二段。现在。”
“许苇叫停,第二段终止!”陈照朝通道内复述,记下时标。
谭秀容把原门钥从有效位撤出。宋工的普通控制接回门体,郭师傅随即拉下停止杆。门沿既有导轨再动了很短一截,在普通机械控制下停稳。撤离线内的人按排练过的路线退到东口;没有人跑,也没有人受伤。吕柏山在栏杆外想往前看,郭师傅请他站回标线后。
“所以这回到底算成了,还是坏了?”袁启明问。
“两段都记录,第二段提前终止。”许苇没有抬高声音,“先别碰门。”
仪器停采后,宋工与另一名检修员在停止杆下位拆开检视口。MED-008仍固定原处,表面和扣位没有脱落,回位却比午前慢;需要人工复位,温度回到卡上允许范围才能重新评估。旧弹簧的锈迹也还在那里。这次异常无法单凭扣件温度分离出锈蚀、连续负荷各占多少,更不能从门停住过两次推出门体已经适合载人通行。
“既然连着两次都会升温,明天换西门做行不行?”袁启明问。
宋工把检视口盖回去:“今天第一段是九十秒,第二段不到九十。没做成连续两次满时限的极限验证。卡上写明,真要连续两次满时限,得人工复位并冷却至少三十分钟;现在已经触警,更不能为了补一个数继续启门。”
他在机械栏签下“停止、待人工复位冷却、复核后决定后续”,没有填写“可运行”。许苇请技术员把原始温升、振动和负荷另存两份,各标仪器号,留一份给现场维修,一份给她独立核验。陈照把两次保持时长逐段写清,尤其标出第二次由谁喊停、谁撤钥、谁拉杆;他没有把读数往九十秒凑。
谭秀容交还钥匙,问两点以后算几个小时参测。魏淑珍让她核费用单上的到场、结束时间,又重新封好MED-007。袁启明在费用栏签了收件名,这一次也没有让她顺手签任何接收文件。
吕柏山等到他们从安全线里出来,才问许苇:“申师傅那句话,说往后谁能过由她说了算。刚才她让门停住,真有人走过来,这门会不会挑人?”
许苇看了一眼还贴在栏杆上的封闭告示:“今天里面没有过路人。这是另一项问题,要另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