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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请假那天,炉子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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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遗嘱执行人

作者:瑞峰写人间 | 分类:军事 | 字数:39.1万字

第97章 请假那天,炉子还热

书名:神明遗嘱执行人 作者:瑞峰写人间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6:07:56

一月二日早上六点四十,叶长宁把女儿额头上的退热贴揭下来,体温计又响了一声。

三十八度六。孩子睁开眼,问她今天能不能不去上学。她说今天本来就放假,先把粥喝了,上午去医院。挂号页面上儿科还有十一个号,她刚点完支付,炉区的电话进来了。

“长宁,你夜班那格能不能先顶上?”电话里是生产组的值班员。背景有推车轮压过地面的响声,“郭经理说你名字已经排进去了。”

叶长宁看了眼挂在冰箱门上的试用单。她昨晚签过的是今天上午的一次交接,下午没有班,更不用说夜里。

“我孩子发烧。我八点来交手里的东西,九点以前得走。”

对方停了一下:“那你先跟郭经理说吧。我这边只照表叫人。”

女儿把勺子放下,问是不是又要去炉边。叶长宁说只去把钥匙和昨天的记录交清,回来接她。孩子没再问,拿起勺子,粥已经凉了。

叶长宁给邻居发消息,问能不能在她交接的半小时帮着看孩子。邻居说七点五十可以过来,九点得去开店。她把备用钥匙放到门口鞋柜上,给女儿的水杯贴了张药量便条,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电子挂号的预计等候时间。半小时的工作一旦拖成两小时,医院那边不会替她留号。

北炉三号炉的交接台挨着一排暖风管。管道表面还有热,今天的第一批烘干料已经装车。值班员在新打印的排班表上用红笔圈了一个格:叶长宁,十八时至次日六时。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全天备用联系人”。她把自己的纸本试用单摊到台上,手指停在“按次、可拒绝单次操作”的条款上。

“昨天夜里换的表?”

“早上系统推出来的。”值班员说,“我打印时就这样。”

“谁让你加的?”

“不是我加的。”他把值班笔夹回领口,去接另一部电话。

叶长宁没在那张排班表上改字。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昨夜的普通读数本,核完两处温度,把试用期间临领的原灰釉测温片仍放在编号盒里。盒封和领用页要两个人核,她今天不打算因为一句“先帮忙”就把它带进炉前。三号炉正按普通设备工况跑,风机声从墙后传来,时高时低;那张表却像炉子的一部分,印出来就要她去接。

郭文岐从车间那头过来,羽绒服没拉好,手里拿着一叠被烘干作坊催过的出货单。他问孩子看病能不能让家里人先带去。叶长宁说家里人今天上班,门诊号已经约好。

“我没说不让你去。”郭把单子放在值班台,“傍晚那批料要出炉。你先稳八分钟,等他们把普通锅炉切过来。晚班再看怎么调。”

韩沛蹲在阀组旁,听见“晚班再看”,抬头说:“备用炉能接。但要先停一批,换管、排气,燃料今天得现补。锅炉班缺一个人,我叫谁来都算加班。”

郭看他:“你报个数。”

“数在库房。人先给我名字。”韩沛站起来,掌心蹭了一道灰,“别让我又一边点火一边接催货电话。”

郭把手机递给生产值班员,让他联系能来替班的人。电话头一个没接,第二个说下午可以到,夜里必须回家接孩子。韩沛要的是从下午到夜间两段,不是一个随口答应的“有人”。他把到离时刻写在空白工时栏,请郭给第二段再找人。

叶长宁把今天原来约好的交接页签完,在新增夜班格旁写“本人未同意”,再要求值班员给这行字标接收时间。值班员看郭,郭说先照实记。她用自己的手机拍了签署页,画面里带着值班台时钟和打印表版本号。她没拍别人的联系方式,女儿的病历也没拿出来给谁看。

郭说:“炉边的东西毕竟在你手上,真停了,家属院那边也有人要用热水。”

叶长宁把编号盒推回台上:“它现在在领用链里,我没私拿。热水要供,你们有普通锅炉。今天我不加夜班。”

她拿着挂号手机走出工作区时,韩沛已让人清出切换点的通道。烘干线先停一批,新进的料贴上“待换热源”纸签。作坊老板柳芝玲在电话里问能不能赶上下午装车,韩沛说得先看普通锅炉起来后的实测,不敢许时间。她骂了一句“我客户又不是纸签”,过了一会儿又问需要给客户改到几点。韩沛说两小时后回确数。

上午九点零七分,叶长宁带女儿坐上去医院的公交,收到值班台发来的收件照片。她把手机屏幕给孩子看,上面没有炉子的温度,只有“未同意新增夜班”旁的一行时间。孩子问是不是已经请上假。叶长宁说上午交完了,下午和夜里不用去。话刚出口,郭的来电又亮起来。她没有接,等车靠站才给他回短信:请按试用单和当班表分别核,不用电话口头改。

同一时间,北郊殡仪馆的普通交班还没结束。陈照把两袋待领遗物的封口号念给同事,魏淑珍拿来去年最后一天登记的炉区申请。申请上写“唯一操作人叶长宁”,附件却只有厂区经办的一页说明和一张测温片的照片,没有叶本人关于新增排班的签字,也没有馆方对介入范围的回复。

“他们催上午回电话。”魏淑珍说,“说炉子还在跑。”

陈照把手里的普通交接本先签完。他昨天看到这份申请时,只记了待核,没有去过厂区,更没见过原片。申请上“唯一”两个字是谁写的,现在也不知道。

“回他们收到了材料。请补原件来源、现持有人同意和具体希望馆里做什么。”他说,“工程停不停,得他们现场的人定。”

魏淑珍看了他一眼,替他删掉回复草稿里“协助确认继承”的几个字,改成“协助核对特殊遗物及固定残迹的申请条件”。馆里的许可连核片都还没给,陈照不能用一个电话替厂区下结论。他按班去接下一名普通逝者的物件清点,仍把母亲这个月复诊的换班申请压在工作夹最上面。

午后,韩沛把普通备用炉的第一段运行表传给郭。点火、循环泵和供水温度都在普通操作员的记录里,换管时那批烘干料已经错过原车次。司机把车停在院里等,柳芝玲让人把不能随车走的箱子卸回库房,重新写交货时间。她要谁承担延误,郭说先留订单号和实损,今晚不能在电话里给她一张空头赔付单。

叶长宁在儿科门口等了近两个小时。医生看完孩子的咽喉和检验单,让她先按药量处理,明天下午复诊,若持续高热再回急诊。她在缴费窗口算了剩下的车钱,又把明天下午的复诊时段和试用单上的一次交接时间对了一遍:早上去交接不冲突,下午若厂里又临时叫人,她得先明说不能到。女儿在旁边折就诊单角,问能不能买一瓶水。她买了两瓶,自己那瓶塞进包里,等孩子先喝。

领药时一位熟识的同事发消息问:“炉子真停了吗?说你的请假让今晚整个车间没活干。”叶长宁盯着屏幕,先给对方发普通锅炉当班号码,随即又撤回这条消息。韩沛人在现场,没必要让他替她接所有质问。她改发:“生产组已有切换和加班安排;我的新增夜班未签。如要核今晚能否出货,问当班值守。”对方回了一个“哦”,没说是谁传的话。她把消息留着,不把一句传闻写进自己对厂方的正式申诉。

医生开的药要饭后吃,女儿说不想再喝粥。叶长宁翻到工资入账记录,看到上月普通班和这次按次试用分在两栏。她原以为今天能多结一次调热的钱,实际少上一班,药费却先出了。她没有因此给郭打电话把夜班接回来,只把今晚就诊票据塞进自己的包层,回家还得给孩子做点能吃下去的面。

韩沛把夜班第二人的姓名补上,问加班费按几小时算。郭看了表,说从实际到场起,别把叶长宁没上的那班记在她身上。值班员这才把屏幕上的名字临时撤出执行栏,原打印页和发送记录仍留着,没有假装上午谁也没叫过她。

晚上六点,叶长宁在医院自助机旁等药,女儿靠着她的膝盖睡着了。她收到工厂一张普通锅炉运行照片,发来的人是韩沛,没写“你看,没有你也行”,只问明天原定那次交接是否仍按纸本时段。她回“按原定半小时,我到场先核领用盒,不接额外班”。

韩沛没再劝。半分钟后,他发来燃料表的新读数和库房领料号。普通炉接住了夜里的热,费用栏里已经有了第一笔新增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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